但那股积郁在心中的无边恨意还在啃噬着她的心，如果眼中的火焰能够化为实质，沈雁早就被她烧死了。

她深呼吸了几下，很好，事情已经非常明了了，虽然她付出了惨痛的代价，但这确实是一个好机会，她得抓住这个机会让沈雁在封景那里再也爬不起来。

当然，在此之前，任芸还打算挽回一点点自己的形象。

于是她捂住心口，饱含泪水地痛呼道：“昭仪娘娘，妾扪心自问并未得罪于您，妾好不容易求得一次侍寝的机会，娘娘言自己身体不适，需要陛下陪伴，妾也认了，可是娘娘为何要来害妾的孩子呢？他还未出生，只是妾腹中的一团肉，娘娘就连这个也容不得吗？”

沈雁张了张嘴，她想为自己辩解些什么，但很快便被任芸打断了。

她继续哭诉道：“娘娘往日总说，后宫里的姐姐妹妹俱是伺候陛下的，不要相互争斗，要一团和气才好，妾仰慕娘娘荣光，自是把此话放在心上，时刻牢记。圣人言，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娘娘又是在做什么呢？”

沈雁彻底闭上了嘴，吃力不讨好的事情没人会去做。

任芸抹了抹眼泪，从手指间的缝隙中能看出不少人为她的这番陈情所动容，但这还不够，还得再加把劲，“妾知道葛御女素日与娘娘走得近，可当时葛御女口口声声地与妾说，她瞧着后宫添丁欢喜，想送些物什给妾，妾与她推辞几番终究是没推过她，可妾也记着陛下的教诲，要万事从简，便让葛御女随意送些小玩意与妾，但娘娘来的时候，没有问妾一句话便冷着脸把葛御女从妾这里领走了。妾心中有苦，但娘娘那副态度也难以言明呀。”

沈雁盯着桁上的碧芬裘，上面绣着不少精巧的纹样，她一个一个地数都把这些纹样从头到尾数过两轮了，她往日从没见任芸有如此好的口才啊，怎么别人是一孕傻三年，任芸反而怀孕之后变聪明了。

“时至今日，妾依旧没有想通昭仪娘娘为何要谋害妾的孩子，还对妾的身子作出如此恶行，还请陛下定夺。”任芸别过脸去，虽然她恨不得立刻就将沈雁扭送到宫正司，但最后还是忍住了。

来自任芸的控诉戏码落一段落，所有人都将目光聚焦在了沈雁身上，封景更是来了一句“你还有什么想说的吗？”仿佛下一刻就要定夺沈雁的罪过一样。

萧妙玉也从旁协助了一句，“昭仪姐姐，虽然妾相信姐姐的为人，可铁证如山的事实摆在面前，妾不明白，但也只能选择相信。何况，任妹妹是妾宫里姐妹，她出了这样的事，妾总得给她一个交代。”

沈雁从任芸看到萧妙玉，最后落到封景脸上。

她凝视着封景眉心的位置，内心骂了不下数十句的王八蛋，冤有头债有主，造成她如今的处境自然就是封景的那道圣旨了。

但心里骂归骂，在充满着算计与虚伪的深宫之中，沈雁还是披上了那层微笑的假面，“经任妹妹今日这一番提点，妾方明白往常言行不当，多有得罪，妾现在就向任妹妹请罪，还望任妹妹见谅。”

任芸没有回答，沈雁的余光只能撞见香落看过来的眼神，两人的目光只是在空中浅浅相碰，香落的手就摸上了任芸的衣袖。

好一会儿，艰涩而不情愿的声音才响起来，“往日的事都过去了，不提了，但是今日之事，还望昭仪娘娘给妾一个交代。”

沈雁的目光落到那个捧着信笺的小内侍手上，“陛下可否将这封信笺交予妾翻阅一二？”

“陛下！”封景还未开口，任芸率先开口了。

待到封景的目光移过来后，她又咬唇弱弱地喊了声“陛下”。

沈雁则在一旁开口道：“任妹妹不必如此担忧，陛下在这儿呢，陛下是天底下最秉公执法之人，定能给任妹妹一个合适的交代。何况，妾不过是拿来看看，难不成还会当着陛下的面对这张信笺做什么不成？任妹妹何必如此惊慌呢？”

任芸额头上渗出了不少细密的汗珠，她现在急得不得了，沈雁这人八字太硬了，半夜纵火都能被她跑出来，如今离定罪只差最后一步了，鬼知道她会不会说出什么胡话乱了陛下心智？可沈雁的话说得一点也没错，当着封景的面她也不能反驳。

倒是站在一旁的萧妙玉眨了眨眼，问道：“这张信笺有什么问题吗？”

“只是看看罢了。”沈雁淡笑道。

长久的僵持后，封景点头应允，信笺很快从小内侍那传到了沈雁手上，沈雁装模作样看了一会后，反手给了半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