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方子,妾听碧珠的意思是半夏亲手所书,而昭仪娘娘也没有否认这一点,所以妾才想着问问,也是怕这件事不清不白地过去,到时候冤枉了人,若是娘娘不悦,妾便不问了,这事的问题到底还是由妾而起。”任芸微咳了几声,她斜靠在床边的模样颇有几分楚楚可怜之意。
所有人的目光又重新聚焦在沈雁这里,只见沈雁笑道:“这事真说起来倒是半夏心善惹得错,都怪妾时常教导半夏对旁人要能帮则帮,所以这丫头就经常给一些宫人们看点小病,字迹估计也是这么流传出去的。妾想,若真有人铁了心想害妾,模仿一份字迹也称不上是难事。”
“你倒是心善,连着你身边的宫婢也是如此。”封景赞了一句。
沈雁紧接着推辞了几句,两人之间和和美美的气氛让任芸看了分外眼红,但事已至此,她也只能道:“原是如此,多谢娘娘解惑,看来这罪魁祸首就是这碧珠了?可妾方才听半夏说,牛黄此物珍贵无比,碧珠这个小宫婢怕是难以拿到,还请陛下深究此事,也好还昭仪娘娘与妾一个公道!”
沈雁的身体往后缩了缩,任芸想往下深究她自然是乐见其成,但干嘛要扯上她,真够恶心的,她可不想蹚这趟浑水呢,就让任芸和萧妙玉狗咬狗去吧。
她看了一眼萧妙玉,从萧妙玉的面容上看不出任何的异常来,只是她手里的那条帕子,已经是皱到不能用了。
封景看了看碧珠,又看了看任芸,一锤定音道:“好,依你所言。拖去宫正司,朕今日就要结果,还有母后如今正在清修礼佛,这事切记不要传开,惊扰母后倒是朕不孝了。”
萧妙玉的脸色彻底白成了宣纸的颜色,她盯着桁上的碧芬裘,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而碧珠终于意识到了事情走向了无法挽回了深渊,于是她扯着嗓子大喊道:“都是香菱姐姐!是香菱姐姐让儿这么做的!她说事成之后给儿下辈子的荣华富贵,陛下,陛下!儿冤枉呐!儿冤枉呐!”
“香菱?那是谁?”封景皱了皱眉。
“是妾之前的贴身侍女,但妾不明白……”任芸同样皱眉,区别于封景的疑惑,她的皱眉里还带了一丝恐惧。
而萧妙玉依旧脸色惨白地站在原地,她入迷地看着那件苍翠欲滴的碧芬裘,直到金桂的动作将她的神智扯回来。
萧妙玉很慌,可有人比她更慌,只听任芸虚弱的声音搭了过来,“陛下,既然碧珠说是香菱,那妾想此事定然错不了,不如陛下将这两人拖下去交予宫正司好好审问一二,想来定能给陛下一个肯切的结果,陛下政事繁忙,为后宫中的琐碎小事操心反倒分了放在前朝大事上的精力。”
天底下怕是也少见变脸变得如此之快的人吧,沈雁在心底冷笑,不过任芸这般着急,想必香菱那儿藏着不少她的秘密吧?
封景的目光转了过来,沈雁立刻意会道:“任妹妹这说得是哪里话?眼下最重要的是还任妹妹一个公道才是,陛下已经查到这地步了,要是没深追下去怕不是会被一些多嘴的宫人在背后嚼舌根,何况,任妹妹方才不还说要陛下作主吗?这半途而废怎么能行呢?刚好今儿个来得人多,妾想那丫头片子也不敢在众目睽睽之下乱说些胡话。陛下以为妾说得如何?”
封景微微颔首,“沈卿说得在理,于情于理,朕都该今日给你一个交代。再者,后宫无小事,家事亦是国事,子嗣绵延便是天底下最大的事。”
沈雁和封景这一唱一和彻底把任芸给架住了,她此刻万分后悔自己为何要想出这么蠢的法子来争宠,明明时日尚多,从长计议也不迟的。
但后悔归后悔,嘴上的功夫丝毫不能落下一点,任芸也只能硬着头皮笑道:“昭仪娘娘说得是,陛下说得是,那妾就等着陛下为妾作主了。”
不过她身边的萧妙玉气色倒是好了不少,她也跟着应了一句,“有陛下在这里,任妹妹不必惶恐,安心等着陛下的判决才是。”
任芸感觉到自己心跳如鼓,呼吸急促,恨不得下一刻就昏过去,可李盈盈的手还搭在她的内关穴处。
封景的手搭在桌子上敲了两下,高内侍便自觉地把香菱带了上来。
沈雁很久没见到香菱了,从她模糊的印象中看,除了身上的衣物与往日不同外,香菱身上还多了一丝冷淡的气质。
她朝封景行完礼后,便将身子调转向任芸的方向,只是她没有将目光投向任芸,反而看向了萧妙玉。
香菱对着萧妙玉眨眨眼,萧妙玉回以一个轻微到几乎看不出来的颔首,随即便撇过脸去。
香菱如释重负般跪倒在地,语气平淡地包揽了一切,“碧珠说得没错,任芸堕胎的事情是儿做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