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内侍见人已送到，便躬身出去了，只余捧着木盒的沈雁站在原地。

沈雁不免觉得有些尴尬，封景神情肃穆地坐在书案后头批折子，这当然是正常的，只是她衣着相较起来较为简朴，再加之书案上摆着的那三个木盒已经她手上的这一个，怎么看都不像是要来与帝王议事的样子，反而像是哪个穷亲戚带着一大堆特产来长安打秋风了。

不管怎么样，先见礼吧，余光里她瞟见封景停下了手中的紫毫笔。

而后，只见封景眉心紧皱，双眼微眯地问道：“这些东西是？”

沈雁露出一抹狗腿子专属的讨好笑意，在后宫里待了这么些天，谁还没长点脸皮呢，反正脸皮又不值钱，随便他霍霍去。

“这是葛御女的香料，这个盒子是葛御女做得早膳，最后这个是妾给陛下带得早膳。”沈雁从容不迫地介绍道。

她看起来倒完全不为带了这么多噼里哐啷的东西而不自在，但说不自在这词都有辱她在他面前表现得从容了，他甚至能从她的面上品出一丝自豪的意味来。

“你来就是为了这些？”封景挑了挑眉，他可不信，哪回沈雁见他不是能躲就躲，今日这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当然不是！沈雁于心中立刻驳斥道，但她脸上还是犹豫了片刻，直接说目的是不是不太好？作为一名合格的下属，关于自家上司的身体健康她也应该关心一二吧？

于是她笑道：“妾是想着陛下最近忙于政事，或许会疏漏了早膳一事，所以顺道带了些小玩意过来。陛下还未用早膳吧？快用些吧，饿着身子可不好。”

沈雁抱着木匣凑上前去指了指其中一个食盒，“这是葛妹妹特意为陛下做得，陛下快尝尝吧？这可是葛妹妹的一番心意。”

后宫是太后的地盘，他向来不用尚食局和妃嫔们的膳食，只用自己亲手组得一套私厨班子的菜品，防得就是有人在饭菜上做手脚，毕竟也不是什么毒都能被银针验出来的。

葛惊华送来的饭菜还是不用为好，虽然此人没什么想法，但太后或许有别样的想法，至于沈雁送来的这份……他将目光移向没有被沈雁指到的食盒，这还是信得过的，他们俩现在是绑在一条绳上的蚂蚱，他若是出事了，就凭她与太后之间的关系，她再怎么也落不到好。

食盒的盖子被揭开，绢色的杏酪盛在一个细白瓷碗之中，牛乳的醇厚混合着杏仁的清香扑面而来，即使已呈糊状，但也可看见表层漂浮着些米粒般大小的颗粒物，那是被煮开花的大米，这杏酪看着比一般的颜色要更黄些，想来是加了蜂蜜的缘故。

封景用银匙挖着尝了一口，杏仁的微苦过后便是米粒的微甜和蜂蜜的甘甜，还有些牛乳的醇厚，他果然没猜错。

确实也饿了，朝里的那几个老家伙偷奸耍滑得令人头疼，还有青年士子之间关于世家派和寒门派之间的针锋相对，要不是他紧急叫停，这两伙人就要在朝堂上打起来了。

这些都和往常没什么区别，唯一的好消息就是沉寂许久的顾长朝最近倒是又活泛起来了，总算是没有在他与太后之间含混了，也算是没辜负他将顾长朝调到千牛备身中比较重要的岗位上去。

年底就是他留在千牛备身前的最后一次考课了，到时候送去吏部委任或是留在兵部都是不错的，只是吏部那只老狐狸……封景微微皱眉，说不定会找个清闲的职位，若是这么看，还不如留在兵部，哪怕跟着他父亲去混混军功都能爬得更快。

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手也没闲着，没过多久，一碗杏酪就空得只见白色碗底了。

而站在他面前的沈雁觉着自己脸上有些发麻，她是笃定封景不会用她带来的早膳才会将吃剩的杏酪舀过来的，现在一看，封景岂不是在吃自己口水？

她抿了抿唇，决定将这个秘密永远封死在自己嘴里，要是封景这个大洁癖知道了，鬼知道他会做出什么举动来。

一碗杏酪下肚，口和胃都得到了不小的满足，这是沈雁的手笔，他是该回报点什么，“这是你做的？手艺不错。”

语气之温和让沈雁手臂上起了一片细密的鸡皮疙瘩，她可承不起这份情，再者，常言道，当你的上司如此温和时，那大概是你死到临头的时候了，尤其对于封景这种黑心上司更是如此，冷淡的封景胜过温和的封景千倍万倍好吧！

“是妾的厨娘茯苓所作，妾懒笨远不如茯苓手艺好，若是陛下喜欢，妾叫茯苓日日做好送来甘露殿。”她谨慎答道。

封景的脸色瞬间冷了许多，这倒让沈雁松了口气，只听他道：“你留着吧，现在来谈谈正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