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从椅子上“蹭”的一声站起来，她不是早就吩咐过宫正司赵氏千万不能死吗？那堆人到底是怎么做事的？罢了罢了，现在不是谈这个的时候，还好她也有准备赵氏死了之后的方案。

她与萧妙玉对视一眼，迅速地在眼底交换了彼此的想法。

萧妙玉的眸光往下流转，原本跪在原地的沈雁现在正站在屋门附近，她面前就是脸色不大好看的李尚宫。

“不可能。我不信。让我去看。”她一把推开李尚宫就要往外走，淡玫瑰灰的裙摆在低空翻飞不已，像极了一只生命垂危的蝴蝶。

“昭仪娘娘！”李尚宫在沈雁脚边跪下，低沉的声音诉说着最残忍的真相，“赵氏已经去了，并且留下遗书，那封遗书对碧罗所述之事供认不讳，还请娘娘三思。”

沈雁的身体彻底僵住了，她将目光缓缓移向李尚宫，她们两之间的高度相差有三尺左右，李尚宫把头垂得低低的，让沈雁完全没法看到她的神情。

沈雁的手扶在屋门处，光滑而冰冷的门框熨贴地挨着她的手，可她却觉得手心无比灼热，似乎有万千的力量积蓄其中，只要她想，这力量就可以瞬间释放，将她的心，她的身乃至整间慈寿殿都烧成一片灰烬。

她也是想这么做的，就如同民间的戏本子一般，被逼到绝路后去给那些加害己身的人一人一个巴掌，要将他们的脸扇地如同寒冬腊月里在冰水中洗过衣的手一样通红。

而且一个肯定不够，要左右开弓扇到完全对称才能将人心中的怨气全部卸去。

可赵司衣的那封遗书像一盆冷水将她从头到脚浇了个透心凉，赵司衣以自己性命为代价将她整个给推出去，她这般意气行事，岂不是辜负了赵司衣的苦心？

神智一回来，沈雁浆糊般的大脑也开始陆陆续续涌现一些十分明确的后果来，比如干了这件事之后半夏的下场，父母和祖父的名声等等……

所以说做决定的时候太过清醒也不好，人一清醒，很多事情就下不了手了。

她依旧定在原地，倒不是怕犯什么殿前失仪的大罪，而是实在不想去面对太后和萧妙玉这两个吃人的恶鬼，她才刚刚把怒意压制住一二，等下太后二人再刺激一二，就不知道她还能不能有现在这般冷静了。

沈雁没说话，但萧妙玉却不肯放过她。

她在心里盘算着现在正是刺激沈雁的大好时机，沈雁这么重情义的人怒气上头了就不管不顾了，要是怒火攻心之下犯下大错也省得她们再去纠其他的把柄了，而且大庭广众之下这么多人看着呢，陛下饶是有心也无力呐！

萧妙玉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微笑，沈雁凄惨的下场已经在她脑中形成了一片美好的图景。

事不宜迟，说干就干，她立刻对太后道：“恕妾冒昧，赵氏已死，死者为大，妾本不该多言，只是妾生性谨慎小心，加之事情又还未查明，少不得多说两句。”

“依妾看，赵氏之死另有蹊跷，太后陛下派李尚宫刚去拿赵氏与孙典正下宫正司，赵氏就去了，这怕不是赵氏得知事情败露只能仓皇将罪责全都揽到自己身上？”她语气稍一犹豫，便流露出些意味深长的味道来，“如此仓促揽责，说明其背后必有阴谋，还望太后陛下明鉴！”

是了，她早该知道的，太后和萧妙玉就是赵司衣死了也不会放过她的，沈雁的眼紧闭着，睫毛却在一直发颤。

这么一想，她的身子不由得开始颤抖，圆钝的指甲将光滑的门框抓出了不少痕迹。

赵姑姑你看，你以为你死了能将我推出局，可这一切都是美好的幻想啊，我早就是无法脱身的局内人了，她们拼死也要把我拖下水的！

所以你为什么要死呢？那么孤勇，以为可以终止一切矛盾地赴死，到头来只换得一地鸡毛，我真是为你不值！

甚至因为你一死，因为死人不可以说话，她们就变本加厉地把脏水往你身上泼！

沈雁的胸脯急促地起伏着，整座慈寿殿静得针落可闻，没有人敢，也没有人想在这个时候发出一丁点声音，战场还是属于萧妙玉与沈雁。

她缓缓转过身来，如幽灵般飘荡到殿中央就着之前的姿势原地跪下，一句话也不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