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微微颔首，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她也只有应允这一个选择了。

只听杜芷缓缓道：“此事牵连甚广，形势也十分严重，慎重起见，太后陛下还是请陛下过来商议更为妥当。”

太后用手细细地把衣裙上的褶皱给抚平，动作是闲情逸致的，话语却是无比冰冷的，“景儿最近忙于朝政，这些事就不劳烦他操心了。”

这是能料想到的结果，但事实真正摆在眼前的时候，杜芷的心头仍能产生一丝冰冷的感觉，她抚平心头的异样，接着道：“既是这样，那妾以为，赵氏已死也已认罪，此事就此了结了，太后陛下也不必劳神劳力了。”

太后抬眸慢悠悠地瞟一眼跪在地上的沈雁，眸光又升到沈雁身旁的杜芷身上，“依萧卿的意思，此事并非赵氏一人主导，还另有主谋，吾亦这么认为。”

“何况……”上挑的尾调不由得让杜芷心上一颤，“吾见沈昭仪亦对这件事的结果不满，她是认为有人借刀杀人，暗中谋害了赵氏，所以不如这样，吾现在就派李尚宫带人去赵氏的屋子里搜查，看到底能搜出些什么东西，既能消了萧卿的疑虑也能让沈昭仪安心。”

还未等杜芷开口，太后就抢先招呼道：“李尚宫，你去带人搜查赵氏的屋子，要快！”

门口，李尚宫飞快地撤离了，哪怕事先有过预设，但这屋子里的氛围还是压抑得可怕，还是赶紧出去呼吸点新鲜的空气为好。

希望太后陛下这次就能将沈昭仪解决了，那种吃人的眼神，她不想再有下次了。

而杜芷仍旧立于原地，她寒透了心。

如果说之前杜芷的心凉得如同初冬结冰的湖面，那现在杜芷的心就是深冬完全冻瓷实了的冰块，一点喘息的余地都没有。

太后这屋子一搜，沈雁的罪名基本就定死了，她是万万不愿见到这种局面的，但此刻陛下那里还情况不明，而沈雁……

杜芷余光向下撇了一眼沈雁，她表情麻木，双眼放空，全身上下只有脊椎在顽强地撑着，此刻若是来场稍微猛烈点点风雨，那根脊椎想来也是难以保全了。

沈雁不能再受刺激了，杜芷暗暗叹了口气，她就着原地跪在沈雁身旁，生机确实渺茫，但她也要尽力去争取一下，“太后陛下，死者为大，这事都已经了结了，再追查下去只怕不妥，于太后陛下的名声有损。”

这有什么损失的，太后低眉瞟了一眼杜芷，心知她也是实在没话说了的说辞。

她轻易就把杜芷挡了回去，“有损吾名声是小事，正宫闱风纪才是大事，若是这件事不调查清楚，怎么给后宫一个交代，底下的那些个宫女内侍又会怎么看待宫规？所以此事一定要严查，也一定要严惩！”

这是下了最后通牒了，杜芷痛苦地闭上了双眼。

有人痛苦，有人欢喜，或者说有些人的快乐就建立在另一些人的痛苦之上。

萧妙玉站了出来，她脸上满是笑意，“太后陛下圣明！”

黄语冰亦紧随其后，“太后陛下圣明！”

有了这两位的表态，还坐在椅子上的妃嫔也不能装作两耳不闻窗外事的样子了，她们纷纷站起身来应和道：“太后陛下圣明！”

齐声应和中能听见各位妃嫔的声音，只有冉澄的声音如同泥沙入海般消失了。

太后顺着人潮望去，冉澄一脸不情愿的样子，但她还是明白这种场合要装装样子这一道理的，所以她嘴唇还是动了动，只是声音比较小罢了。

太后不满地拧眉，不过一个小小的宝林而已，看不清形势就算了，还敢跟她来这套，她等会就找个理由处理了她。

她的眼神又恢复了冰冷。

一道熟悉的身影再度出现在了门口，是李尚宫。

太后的眉蹙得更紧了，这是做什么？赵氏的屋子再近也不至于这么近吧？连做戏都不会做？这新提拔上来的人就是不太好用，宫里长久没有妃嫔争斗倒把尚宫局的能力给拖下去了。

李尚宫的脸上呈现出一种毫无生气的死色，颤抖的声线诉说着她此刻的心情，“太后陛下，陛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