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般情况下，只有在彼此进入睡眠的时候，不会感知到彼此的反应，有时候这种感觉是强烈的，有时候是平淡的，就像雨之国天气一样阴晴不定。

他一向容易在夜晚惊醒，在未曾发觉的时候，眼泪已经先一步从眼眶落入掌心。

旁边是斑的嘲笑，“怎么，你心软了？”

他们正在商量掠夺一个小村子里资源，作为晓长期扩大的资本，“闭嘴。”

他面色阴沉抹掉上面的泪，害他出了如此大丑，长门倒要看看这么晚对方到底因为什么天大的事而垂泪。

一瞬间的愤怒过后，他也好奇暗自耻笑，原来是她隔壁的邻居死了一只小猫。

天真又脆弱，一股无名火再次卷上。

他经历过很多，无法理解的树里的伤春悲秋，她的感情真充沛到溢出。

麻木，感受，沉默。

时间总能改变他太多看法。

原来他们都一样，一样脆弱。

因为现实不可导向，选择更为虚幻的未来，他其实也思考过。

背部传来温暖的呼吸，鼻尖清隽的木香，身体奇异反应消失，可是喉间的刺痛，似乎还昭示她难以平复的心绪。

谁在安慰她呢，这时心底因为小南抛下他的微妙不悦，化为一瞬的庆幸。

明明知道小南放不下树里，自己还不停质问她是否想离开，一次次逼她阐述真心，表面立场，割舍友情。

其他人都可以不在意，甚至小南想跟谁在一起也好，他始终知道对方心里一定有他。只是树里不一样，她是真的会用自己坦诚之类的美德谎言，说服小南带走小南，那就算完全被抛下。

猜的没错的话，树里或在小南怀中寻求安慰。

明明是她把这种奇异的感觉传到自己身上，她倒好，有人在身边安慰，自己早已习惯不是吗？她可以给别人带来各种能量，也可以从其他人身上汲取能量，她天生就是这个世界的救世主。

自己所以为的强大，嘴里鞭笞一个人的英雄主义，从来都是他自己而非树里，只不过这样的指控能让他更好站在道德高地。

其实他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把树里越推越远，她可以因为小南不计前嫌，来找自己和解，为什么从来不肯因为自己，加入他帮助他呢？

他默认强者是孤独的，可树里对此的定义似乎有所不同。

她既不强大，在忍者世界，即使你再努力，在真正的血继面前一文不值，这也是树里为什么外出总能遇到各种危险。

又不聪明，从来学不会在痛苦中成长，失去的伙伴，失败的故事，却一直在一条路上越走越远，从没在自己的道路上回头过半眼。

给所有人选择的权利，她真以为自己是神吗？只有自己，承载六道之力的轮回眼，才是真正的天选之子，才能给忍界带来真正的改变。

事实……真的是这样吗？

他偶尔看着树里做出的改变，也会不自觉融入，更多的是对未来彷徨无力。

褪去经年的青涩，他也渐渐看清楚半藏的做法，但他认为自己能给雨之国带来更好的改变。

然而自己带来的，就像树里说的，威慑与恐惧，他们失去了快来，但是收获了安全。

他期待着树里经历痛彻心扉的痛苦，而改变性格的那一天。

那时候的她才能真正理解自己。

可现在的情况，自己倒要先理解她。

在面对斑不务正业的指控，其实是放任树里放手做事，他选择了沉默，默许了小南的暗中帮助，他也想看看，她能走到哪一步。

长久的心悸终于结束，在一片刺痛中失去意识，额头覆满虚汗，他猜着树里这时候也许在梦中。

她从来都不知道，被迫承受她如深海般的情绪，忽如惊雷乍痛，或如细雨潮湿。

她告诉所有人要坦诚，却自私隐藏起悲抑的一面，留在众人眼里的，是强韧乐观的不屈。

长门不知道怎么解除这个诅咒，也不知道怎么对树里开口，他曾想开口诉说，可他们连正常说话都难以做到。

他只能用佩恩装作正常的样子，可他不能用这副样子跟树里见面，小南的可以调遣他又怎么会没看出来呢？树里这个道德圣人又会对他发出怎样的指控呢？

至少可以确定一件事，她并非对弥彦毫无感情，当初她但凡能表露自己的伤心半分，他也不会同她争辩更多，更不会到现在，熟悉的像个陌生人。

实际上，树里对弥彦的感情或许真的没有对小南与长门的重，相识太过匆促。

即便如此也不是全无感情，至少这是来到忍界后第一个志同道合的伙伴。

她从始至终，反对的，是对逝者的不尊重，对生命的亵玩。

成为佩恩的弥彦，或是长门，既不是她的伙伴，也不能称为人。

一如结月，被人做成傀儡操纵，或是弥彦，同样成为傀儡。

她痛恨这种行为，也痛恨以爱为名，因爱成囚，不过是互相折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