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座密不透风的，宽敞的房间。

和卧室一样，更衣室也笼罩在魔法结界中，没有找到留影水晶的痕迹，水晶灯也只是一定程度地亮着。

暖金色山羊毛地毯纤尘不染，单独纹出了太阳花的图案，外置鎏金衣架上挂着一系列成套服饰，而就在旁边的小桌上，立着一张卡牌。

莱瑟环顾一圈，拾起了卡片。

“都是为你准备的，请随意挑选。”

目光落回那排服饰，暖色灯光下，从左至右不同色系的常礼服一时看不出究竟有多少套，浅色衬衣搭配深色外套，又依着设计，各自配有不同饰品。

莱瑟心觉夸张，特意挑了套灰色的，刚穿上衬衣，一股违和感就袭来，他理好袖口，手顺着内收的肩线一路往下来到腰部，这里，就连腰线也是收窄的，合身得有些过分了。

这家伙……

他蹙了蹙眉头，一声不吭穿上马甲，套上外衣。胸袋露出半段白纸，莱瑟捏着边缘，将它扯了出来。

上面，依旧是路卡斯的字迹。

“魔导具在抽屉里，请不要忘记了哦。”

*

一个人的房间无聊透顶，遍地羽绒无人理会，真像是一片尘埃落定的大雪。

路卡斯拨弄着日月树的树叶，这段漫长的养护终于到了可以看出一点结果的时刻。

日树月树不再连体一样难舍难分，只是界限分明地抱着对方，其中一棵的顶端结出像是果实的东西，圆圆的，在发光。

咔哒。

沉寂了许久的更衣室终于传来声响。

那人动作很轻，握着把手合上木门，白皙修长的右手点缀着两枚戒指，中指那枚像一只黑色的眼睛，尾戒却是素银白纹。

他已经摘掉了腕上的绷带，袖口齐整，黑色袖扣稳稳贴在小臂上，装饰线像一把锐利的剑，引领着视线往上走，自然而然来到少年不宽不窄的肩膀处。

他果然选了只装饰着一枚领针的那套。

灰紫色的礼服，外套收腰利落，长裤干净修身，整体相配，将他优越的身形展露无遗。

虽然他的表情不怎么明朗，可款款走来时，明亮的室光激起藏在礼服布料下的银色丝线，玫瑰金的领针闪烁着，如同猎鹰在黑暗中盯准猎物的眼睛。

路卡斯怀抱日月树，目睹那人在面前停下。

“衣服很适合你。”

莱瑟没什么表情，一只手撑在腰上：“你好像很喜欢做这种事。”

“就当是我的爱好吧——”路卡斯微笑地举起花盆，“来，这是你的爱好。”

“我们的日月树好像要苏醒了。”

路卡斯转动花盆，展示宝贝一样，将日月树苗的正面送了过来。莱瑟一眼看中那颗发光的小球，几步上前，将日月树捧走。

“是月树……”他细细端详着，“马上就要睁眼了。”

“那你要施个魔法看一看吗？”路卡斯忽然看过来，“今天还没有给它念咒语的。”

日树月树皆能开口预言，日树是在日出，月树则是在日落。

今天本是莱瑟照料日月树的日子，昏迷耽搁了时间，恰恰临近黄昏。莱瑟将它轻轻放在桌上，路卡斯见状，贴心地递来一支魔杖。

“辅助一下，不要在它睁眼时错过了庆祝环节。”

唤醒日月树的关键节点，莱瑟没再拒绝，接过了这支嵌着垂光宝石的魔杖。

太久没使用魔杖，手感奇异，但并不生疏，他掂量好魔杖的重心，毫不犹豫地将顶端对准了那颗圆滚滚的脑袋。

“……诞生于世界之初的启示之物，我需要你再次睁开双眼……”

涓涓细流般的魔力透过魔杖溢出，咒语逐渐成形，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缓慢。

“同比世间最初的月光，神灵呼唤，请当高唱颂歌一样，展露命运的倒影，昭示前路的方向——”

一抹柔和的光团自魔杖顶端凝聚，它轻盈地飘落在月树上，又像一颗露珠，被它尽数吸收。原本淡淡的光苞上出现三个小点，三个小点拉长，渐渐地，长成眼睛和嘴巴的形状。

黄昏来临，暖橙色夕阳的光辉透过落地窗，斜斜映在地面上，月树沐浴在这片昼与夜交替的日光中，如同伸展双手，轻轻抖动起叶片。

它的眼睛微阖着，眼皮慢慢掀开，是比脑袋还亮的眼珠。月树久久凝视唤醒它的人，良久，轻轻地张开嘴唇。

“汝者，请询问吧。”

即便话语晦涩难懂，但无法否认，这是一道悦耳清脆的嗓音。

像这样的小日月树大多能力有限，莱瑟斟酌着，挑了一个极其简单的问题：

“今晚我会在哪里睡觉？”

“……”

月树沉默着，莱瑟心猛地一跳，正以为自己培育失败时，忽地听到一声叹气。

“倘若再作侮辱，恕吾再不奉陪。”

“哈哈，还是棵有傲气的树苗，”路卡斯听笑了，“和平常的日月树不同呢。”

幸好，只要不是傻的就行。莱瑟重新思考起来，月树撑着叶子，简直就像人在叉腰。

“这学期结束，我能得到想要的成绩吗？”

月树看起来还是不满，但这回没有耍脾气了：

“汝之请求吾已知晓——”

刺眼又灿烂的光芒从它周身发出，它在这时真就像一枚月亮那样。

“汝之预想当然可以达成，看得见的困难与看不见的敌人一样多；

汝之前路未必不光明，做正确又错误的选择，得到收获，同样得到后果。”

虽然多了些似是而非的东西，但预言一类的东西本就难以捉摸。莱瑟将这个问答记录下来，同时记录了月树回答后的状态。黄昏过去，光芒黯淡了些，这是它动用能力后的正常现象。

路卡斯抱起双臂，有意无意地笑着：“这个问题问得巧妙，把我的未来也问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