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承宴在医院又住了两天，这两天里，沈砚几乎寸步不离。

她早上从沈家赶来，晚上等陆承宴睡下才走，中间的时间里，她坐在病床边的椅子上处理工作邮件、整理GRA-7的临床方案，偶尔抬头看他一眼，确认他还在、还安稳、还在呼吸。

陆承宴的身体恢复得比预想中快。

林枫说这得益于沈砚的信息素持续补充，腺体活性指数从42升到了51，信息素浓度也涨到了59费，虽然距离Alpha的正常值还有距离，但已经不再需要每天输液维持了。

“可以出院了。”林枫在第三天查房时笑着说，“回去以后注意休息，不要太劳累。信息素补充不能停，每天至少接触二十分钟。”

陆承宴点了点头，目光却落在沈砚身上，她正站在窗边接电话，声音压得很低，但他还是听见了。

她说，“我知道了，师兄，下周一之前我一定回临江。”

下周一。

今天是周四，也就是说，她还能在京市待三天。

陆承宴垂下眼睛，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被角。

出院手续是张成办的。

沈砚帮陆承宴收拾东西——几件换洗衣服、一个平板、一摞文件。

床头那束已经有点蔫的玉兰花陆承宴把花从玻璃瓶里抽出来，用纸巾包好，放进自己的包里。

“花都蔫了，还留着干什么？”沈砚抬头看了他一眼，“你如果喜欢，我再送你一束。”

陆承宴摇了摇头，“这不一样。”

沈砚也学着他的样子摇了摇头，“没想到小陆总对我情深至此，就连一束花都舍不得扔，这让小女子如何是好，不如小女子以身相许吧？”

陆承宴白皙的脸颊瞬间红透了，抿着唇不说话了。

“逗你的。”沈砚轻笑一声，指尖点了点他发烫的耳尖，“收拾完了，你看看还有什么落下的，我先下去开车。”

陆承宴轻轻点了点头，“好。”

外面下着小雨，细密的雨丝斜织着，细细密密地落在医院门口的台阶上，把灰色的地砖洇成深一片浅一片的水墨画。

沈砚下楼的时候，张成已经把车停在了门诊楼前。

沈砚就站在大厅里等陆承宴下楼，陆承宴从电梯里出来的时候，她已经等了好一会儿了。

他看着她的背影——浅米色的风衣，长发披在肩上，伞尖点着地面，整个人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像一株被雨洗过的玉兰。

“等很久了？”他走过去。

沈砚转过身，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陆承宴今天穿了一件深蓝色的西装外套，里面是白衬衫，没有打领带，领口微微敞着，露出一截苍白的锁骨。

他的脸色比前两天好了不少，但眼下的青影还在，整个人看起来还是有点瘦。

“也没有很久。”沈砚自然地接过陆承宴手里的东西，“走吧，车在外面。”

陆承宴抬手躲了躲，并不想沈砚帮忙但被沈砚一个眼神制止了，乖乖把手里的东西递给了沈砚。

两个人撑着一把伞，并肩走出大门。

雨不大，但风一吹，雨丝就斜斜地飘过来，沾在衣服上，留下一小片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沈砚走得很慢，不时侧头看陆承宴一眼，确认他的脸色还好。

“你别总看我。”陆承宴没转头，但耳尖慢慢红了。

“我看我的，又不碍你什么事。”沈砚理直气壮。

陆承宴垂眸，不说话了。

张成的车停在门口，后备箱已经打开了。

沈砚把陆承宴的行李放进去——其实也不多，就一个手提袋，里面装了几件换洗衣服和他在医院里看的那些文件。

“陆总，直接回公司吗？”张成拉开后座的门。

陆承宴正要上车，沈砚拉住他的袖子，“先回家。”

陆承宴转过头看她。

“你刚出院，去什么公司。”沈砚的语气不容商量，“回家休息一天，明天再说。”

张成在后视镜里看了陆承宴一眼，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陆总，听沈小姐的吧。”

陆承宴看了沈砚两秒，然后弯了弯嘴角，弯腰坐进了车里。

车停在陆承宴在京市的公寓楼下，这个公寓是以前陆承宴和沈砚还在一起的时候租的，后来分手了陆承宴就把它买了下来。

说起来，沈砚也已经两年多没有来过了。

沈砚帮他把东西拎上楼，开门，打开通风系统，把花插进餐桌上的花瓶里，倒了水。

然后她转过身，看着站在玄关处的陆承宴。

“你站那儿干嘛？进来坐。”沈砚走过去，拉着他的手，把他按到沙发上坐下，“饿不饿？中午想吃什么？”

陆承宴看着她忙前忙后的样子，忽然笑了。

“笑什么？”沈砚挑眉。

“笑你。”陆承宴说，“你现在像我妈。”

沈砚把沙发抱枕砸在他身上，“你才像我妈。”

抱枕很轻，砸在身上不疼，陆承宴接住抱枕，抱在怀里，看着沈砚走进厨房，打开冰箱，翻找食材。

他的目光追着她的背影，从厨房到客厅，从客厅到阳台，一刻都没有离开。

张成在之前已经准备了不少食材在冰箱，种类很齐全。

沈砚在厨房做准备，陆承宴也起身跟了进去，

察觉到身后来人，沈砚转过身拦将人在了厨房门口，“你来干什么，今天中午我来露一手，别想着偷学啊。”

陆承宴被她故作正经的样子逗笑了，“我不偷学，只是想看看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你病刚好，好好休息就好了。”沈砚抬眼微微一笑，一双狐狸眼眸光清亮，“你不用帮忙，只负责享受就好了。”

陆承宴被沈砚的这一局“享受”说红了脸，也不和她争了，“嗯”了一声转身就走。

沈砚看着陆承宴匆忙离开的背影，笑了笑，“害羞什么，我什么都没说。”

沈砚不让帮忙，陆承宴就回房间洗了个澡换了身家居服。

换完衣服，陆承宴一个人坐在沙发上，听着厨房里锅碗轻响，水声潺潺，间或传来沈砚哼着的半句老歌，忽然觉得这个房子变得不一样了。

以前他一个人住的时候，这个房子是冷的、空的、沉默的。

现在沈砚来过，空气里就有了玉兰的香气，茶几上的花瓶里插着新鲜的白色花朵，厨房的灶台上放着刚洗好的菜，一切都变得温热起来。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膝盖上的毯子，深灰色的羊毛毯子，是她从衣柜里翻出来的，板板正正地盖在他腿上。

过了大概半个多小时，沈砚终于完成了一桌子的菜。

她系着围裙站在桌边，抬手将额前一缕碎发别到耳后，笑意温柔：“开饭啦！来尝尝本大厨的手艺。”

陆承宴起身走到餐桌边，目光扫过清炒芦笋、番茄炒蛋、莲藕排骨汤、白灼菜心和一盅枸杞银耳羹。

银耳羹表面浮着细密的气泡，热气氤氲中映出他微怔的神情。

沈砚推着陆承宴落座，“怎么，看呆了？还是不相信我的手艺？”

陆承宴回过神来，笑了笑，“我记得你以前不会做饭的。”

沈砚闻言不乐意了，“怎么不会，我的一手番茄炒蛋好吃到爆好不好。”

陆承宴听见沈砚提起她的番茄炒蛋，记忆倏然被拉回他和沈砚刚在一起那一会儿，那时候沈砚突发奇想学做饭，硬是把厨房炸出一缕青烟，最后端上桌的番茄炒蛋焦黑如炭。

他忍不住笑出声，“确实很不错。”

“别笑了，吃饭。”沈砚佯装生气地敲了敲碗沿，将一碗排骨汤塞进他手里，“喏，多喝汤，补身子。”

陆承宴低头看着碗里绿的葱花浮在奶白汤面上，热气裹着浓郁骨香扑上他的睫毛。

他轻轻吹了吹热气，汤很鲜，莲藕炖得软烂，排骨的肉已经脱骨了，一抿就化。

他喝得很慢，一小口一小口的，像在品什么珍贵的味道。

沈砚托着腮看他，眼底映着灯光与笑意，“慢点喝，别烫着。怎么样，味道不错吧？”

陆承宴抬眼望她，灯光下她睫毛轻颤，笑意如初春溪水般清澈。

他笑了笑，“很好喝，是我喝过最好喝的汤。”

沈砚挪着椅子凑到陆承宴身边，在他疑惑地目光下捏住他的下巴，吻了吻他的嘴角。

这个吻一触即分，但陆承宴整个人都像被电了一样，酥酥麻麻的，心跳得飞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