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人的晚饭实在无趣,尽管饭菜的味道没变,到齐椰口中仍是味同嚼蜡。
不够成熟的人是很容易受刺激的,方溧出门前的淡漠刺到齐椰心里去。
桌面上明明没有鱼肉,齐椰却觉得,有种鱼刺卡喉的不适感。
约了别人?
是故意的吧,故意要找人出去,故意不和自己吃这顿饭。
是,她在越界,她话里有话。
可方溧就算不愿意,和她直说不好吗,为什么一定要冷处理呢。
齐椰有些泄气,又知道不能浪费粮食,气鼓鼓地将碗里的米扒了个干净。
她不满有什么用?
人家压根儿就不在意,更不会因为她的一句话改变主意。
成年人的世界果然好难懂,弯弯绕绕的。
齐椰尝试用阅读理解的方式做题,题目是,如何将方溧的心撬开一个小口。
可惜第一次尝试就失败了。
月色刚刚好,冷冰冰的,在夏日映衬出一幅哀景。
方溧没着急出发,在镇子里漫无目的地散步,还不忘买根棒棒糖。
奇怪,吃过齐椰给的,就还想吃第二次,着魔一样,然而事实证明,她自己买的没有那么甜。
中途阿寻看到方溧,问她是不是心情不好,方溧点点头,阿寻欲言又止,还是转身走了,不想和她多说。
似乎是认为她本身就脾气坏,这会儿心情不好,更容易触霉头。
阿寻很老实,性子也温温和和的,但和镇子里其他人一样,爱随大流。
方溧能理解,见怪不怪了。
散步到父母家,她向何粤打听有关齐椰百日宴的事情。
何粤几乎不用想:“当然有的呀,那时候她才一点点大,瞧着粉白粉白的,都夸她呢。”
已经过去十几年,但像齐家一样做事高调的实在不多,何粤印象很深。
“我和她见过吗?”方溧好奇。
何粤还原出一点细节:“你记不清也正常,当时你还和她姐姐疯着玩,害我和你爸找了好久。”
方溧看了何粤一眼,淡淡地问:“她还有姐姐?是亲的吗?”
何粤很奇怪:“你不知道?”
“我哪知道,她没和我提过。”
涉及家庭,两个人之间说得本就不多,再私密些的事情,方溧无从知晓。
原来齐椰是有亲姐姐的,所以更用不着她来取代这个位置。
“齐天水带一家人搬进城之后才有了齐椰,从那时候他就开始赌了,不过运气好,一直没见赔。”
何粤说起来也很唏嘘。
在她看来,齐天水如果不那么贪心,之后家里几代人都能过得很滋润。
前半辈子那么努力,后半辈子输得精光。
完全是糊涂。
“现在看来,运气也没那么好。”
赌徒。
方溧是了解的,这种人一辈子都不可能改。
住在溧水,她见过太多因为嗜赌身败名裂的人,只不过这一次,这样的灾难落在了齐椰头上。
她不是犯错的人,却要承担很重的后果。
何粤讪讪一笑:“是嘛,运气差一次就毁啦。”
方溧点点头,又将话题绕回去:“齐椰姐姐多大了?”
“二十八九了。”何粤只算了个大概。
“她姐姐也不管她吗?”
方溧刚问出口,就意识到不太对,即便是亲姐姐,也没有义务一定要照顾妹妹。
“不清楚,上次来也没见到,齐纤上完学就出国了,和父母很不对付,不一定知道家里出事了。”
方溧明白,大概是跟家里割席了。
那齐椰不同她提也是正常的,因为没有那么熟悉。
她不由得思索,如果齐家真的疼爱孩子,为什么舍得抛下齐椰,又为什么让齐纤背井离乡呢。
越想越乱,方溧叹了口气,强迫自己不去想这些事。
她犹豫了一会儿,从口袋里翻出红绳,问何粤:“齐椰怎么有条和我一样的?”
“红绳是我们家给她的礼。”
参加百日宴的人或多或少都要送一点礼,何粤当时准备了几个红包,又帮方溧准备了一份。
是专门为小孩子祈福的红绳。
她总共编了两条,里边分别夹着两粒金,一条方溧已经戴在身上,一条要给齐椰。
“我当时让你去戴你还不愿意呢,躲在我身边,但是又好奇,伸手碰碰人家的脸,贼兮兮地笑。”
“......”
抛却自己摸人家脸的那句话,听何粤说完,方溧不知道该怎么描述现下的感受。
要说奇妙吗?似乎不合适。
但也不算错。
她与齐椰互不相识,却戴着一模一样的东西过了十几年。
迄今为止人生中的重要阶段都在错过,又以一种命定般的方式遇见。
其实挺可贵的,这种缘分很难碰到。
思及此,方溧没那么心烦了。
“谢谢妈,我知道了。”
说着,她顺手把红绳套回腕上,将结收得很紧。
何粤觉得女儿有些反常,放在以前,她对往事不感兴趣,甚至抵触。
可今天竟然主动问了,这会儿脸上还有一点点笑容,好像一提到齐椰,她就乐呵呵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