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你就别管我了!”
女孩泪落两腮。
梅檀心避开众人视线,匆匆跑到这巷子深处,却没想到,妹妹今天见到他说的第一句话是这个。
“为什么!”
他皱眉。
那天在秋漪院,梅檀心为了防止老鸨使诈,要求在筹钱的这段时间里,每隔几日就要见到巧儿。
而那老鸨也答应了,说每隔一旬,便叫人送她来这里。
她自然并非好心,只不过想趁着这兄妹俩难舍难分的时候,让手下向梅檀心多敲一些钱。
梅檀心自然知道秋妈妈的算盘,但只要能每隔一段时日看到巧儿毫发无损地站在他面前,他什么代价都不在乎。
可是每次见面,妹妹却总是对他说这样的话。
“哥,你救不了我的,你就当没有我这个妹妹,别再给他们钱了!”
她掉着泪道。
梅檀心一听她这么说,就感觉心肝都被搅烂了。
他知道,巧儿定是被吓破了胆,才会如此绝望。
他想告诉她什么都不用怕,相信自己一定能把她救出来。
但还没等他开口,就听站在她身后的跟妈开口了。
这些跟随着清倌人的娘姨、跟妈,明面上是服侍她们的下人,实际上却是老鸨的爪牙,将她们牢牢看在掌心。
“小梅老板,您的赎金可得快着些准备了,我们领家说了,这个月您至少得凑够两千。”
那老妇似笑非笑道。
梅檀心轻抽了一口气:
“不是已经说好了,每个月给一千的吗?”
上次跟秋妈妈谈判,他说自己没办法一口气拿出来那么多钱,就先凑了手边所有的积蓄都交给了她,并跟她协商,剩下的钱他每个月凑一笔,分多次给她。
那时她答应得好好的,没想到,这才过了一个月,就翻脸变卦了。
只听那跟妈拿腔捏调道:
“小梅老板,我们也是做生意的人,行市变了,那价格自然也要变。要怪就怪您妹妹才貌双全,这不,前两日得了大隆兴绸缎庄的东家的青眼,说要梳拢她回去做六姨太,连小定都谈好了数目,您这边要是慢一步,我们这生意可就跟人家做了!”
梅檀心猛地转过头,压着胸膛深处的怒火低吼:
“你说什么?她才十四岁!”
那跟妈却半点没有退缩,像是早已料到他会作此反应,嘴角那点假笑分毫未变:
“梅老板,别拿您那眼神看我。十三四岁正是好年华呢,况且那周东家现开着三间绸缎庄,家里的银子几辈子也使不完,不比跟着您,将来也嫁一个戏子同行要强得多么?
“秋妈妈到底跟晚香也算母女一场,这是实打实替女儿着想呢。您要是有难处,但凡放手了也无妨。”
梅檀心握着拳头,红着瞳仁,将后槽牙咬得咯咯响。
即使没见过那姓周的商人,梅檀心也想象得到——
一头寡廉鲜耻、丧尽天良,对着幼女发.春的公猪!
就像那些喝了几杯酒,就对唱戏的小孩子露出黏腻眼神的“贵人”一模一样!
早在他十三四岁的时候,对这种人就见得多了。
就算看他们一眼,都脏得让人恶心,他怎可能让巧儿委身于这样的腌臢畜生?
再看巧儿,梅檀心立刻就明白了为什么她会让他别管自己。
想到这里,他便眼眶发烫,用双手紧紧抓住了妹妹的肩膀。
“巧儿,你别怕,别怕!”
他说着宽慰妹妹的话,脑海里竟浮现出十四岁的自己。
当年的自己,也遭遇过同样的处境。
可是他有沈师父相救,帮他赶走了骚扰他的富商,而且他毕竟是一个男人,事情了结了就是了结了,不怕那些紧随而来的污言秽语和风刀霜剑。
然而同样的威胁,对巧儿来说却要难缠得多。
如果能换的话,梅檀心情愿受这些苦的人是自己,就算让他委身于人、自甘下贱,只要能换来妹妹的清白,他也甘心……
梅檀心咬着牙,每个字都落地有声:
“巧儿,你什么都不用想,哥定把你赎出来,就算拼了命,哥也会赎你,你一定要好好的,等着哥!”
“哥……你别这样!”
梅巧儿哭着。
虽然只与哥哥见过了几次,但那足以让她想起许多事。
她想起了自己原本的名姓,想起了家乡和父母——那些渺茫但无比温馨的记忆,让她终于知道了,自己到底是谁。
那么多与哥哥一起长大的点点滴滴,夜里不断地浮现在她的心里。
她还是不愿意拖累哥哥,可是想到自己可能会永远再也见不到哥哥,再也无法重温那些儿时的日子,深深的不舍又凌虐着她的心……
手指抚过□□渐深陷的眼窝和凹下去的脸颊,心头的撕扯痛彻心扉。
她彻底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了,终于忍不住把头埋在哥哥瘦削的胸膛,压着哽咽一声一声地唤他。
而梅檀心则抱紧了妹妹,两颗硕大的泪珠也止不住地流了出来,滚烫地落在妹妹的肩头。
最终,巧儿还是被那些妓院的人连扯带拖地带走了。
临走时,他们留下了一句话,告诉梅檀心,月底要是不见银子,他这个哥哥就只有给晚香添嫁妆的份了。
深深的仇恨在梅檀心的心底翻涌着。
极目远望,载着巧儿的那辆马车已经不见了踪影,他还站在原地,任由颊边的泪痕冰冷的西北风里干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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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嘶……”
程唳云正出神,忽觉脑后一阵疼痛。
“哎呀师傅,勒太紧了!松些松些!”
小跟包连忙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