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兰和卡伦统领在那名执事的指引下，找到了一处隐藏在房间里的地道。

那房间看起来是一间普通的休息室，打扫的还算整洁，但陈设和家具都显得陈旧，透着一股长久没有人气的冷清。如果不是被刻意指点，任何人走进来都只会把它当作一间被半弃用的休息室。

执事用那只还完好的手指向墙角一块看起来和周围石壁没有任何区别的石板区域，声音因为疼痛而颤抖着：

“机关……机关在烛台底座下面。”

洛兰上前，握住那只铜质烛台用力一转——石壁的一角向内滑开了，无声地露出一道窄窄的、向下延伸的石阶。

暗门后面涌出一阵带着湿冷石灰气息的风，像是某种沉睡了很久的东西被忽然惊醒了。通道两侧的石壁上挂着稀疏的烛台，火苗在穿堂风中微微地摇晃着，空气湿冷的、带着石灰和旧土气息的潮气，从石阶尽头的黑暗深处缓缓地涌上来。

洛兰没有犹豫。他押着约翰管事，第一个走进了那道暗门。

石阶比他预想中更窄，只容一人通过，两侧的墙壁上每隔几步嵌着一只铁质的烛托，但上面的蜡烛早已烧到了尽头。

他从旁边取了一支还在燃烧的蜡烛举在手中，烛火在穿堂风中微微摇晃，在潮湿的石壁上投下他们被拉长了的人影。

约翰管事被迫在前面走着，步伐因为断指的疼痛而踉跄。

他的断指没有经过任何处理，可怖的扭曲着，皮肤肿胀发亮，淤血在昏暗的光线下呈现出一种发黑的青色。

他每踩到石阶边缘不平的地方，就会发出一声压抑的抽气，但他不敢放慢脚步，因为洛兰的手指始终扣在他那只完好的手腕上，每次他有任何放慢的迹象，那力道就会立刻收紧。

卡伦统领在进入暗门之前停了一下，转过身去，目光快速扫过身后那些已经进入储藏室的卫队成员。

他点了几个人的名字，其中也包括身形高大、面庞棱角分明的副手：

“你们十五个人留在上面，守住这道入口。”

副手点头领命，卡伦继续吩咐：“任何人试图接近或封锁通道，立刻控制住局面。如果情况失控——优先确保撤退路线的畅通，不用管我们！该撤就撤，必须有人能回去向陛下禀报实情！”

副手再次点头，然后快速而无声地开始布防。

他和其他十四名骑士在狭窄的储藏室内散开，两人守在暗门内侧，两人退到门外的走廊拐角处，其余人分置在关键的通道节点上。他们的动作训练有素，从领命到完成布防用了不到半盏茶的功夫，全程几乎没有发出多余的声响。

卡伦转过身，带着剩下的人沿着那道窄窄的石阶向下走去，他的剑没有出鞘，但手掌搭在剑柄上。

地道深处暗而冷。

洛兰在最前面，约翰管事在他前方半步远，卡伦紧跟其后，然后是那些被挑选出来跟下来执行任务的骑士们。

他们尽量放轻脚步，但靴子踏在石板上依旧发出细碎而整齐的声响，在地道中形成一道如同潮水推进般的、持续而稳定的节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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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间，在教堂上层那间挂满挂毯和彩绘壁画的办公室里，奥古斯都大主教正与礼仪大臣相对而坐。

壁炉里的火烧得正旺，将整个房间笼罩在一种暖融融的、近乎慵懒的光晕中——但房间里的气氛和那温暖的光线完全相反。

两个人之间的空气像是被一层看不见的薄冰封住了，每一次双方的动作都像是冰面上缓缓裂开的纹路。

这时，一名穿着灰色制服的执事没有通报就推门闯了进来。

他快步走到奥古斯都大主教的身边，弯腰俯首，用压得极低的声音在大主教耳边快速汇报了几句。

礼仪大臣坐在对面，端着茶杯，目光从杯沿上方看过来，清楚地看到大主教在听到那几句汇报之后，原本还因为侍从失礼而不虞的面色陡然变了一下。

在病重的母亲离世之后，就与教会的关系急剧恶化的礼仪大臣当即放下茶杯，发出一声不轻不重的瓷器碰撞声响：

“看来情况一点也没有像大主教所称的那样在好转啊……”

他的声音慢条斯理地响起来，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让大主教太阳穴突突跳动的尖刻：

“这究竟是教会的信仰不够纯净，还是触怒了神明，导致降下警示？”

奥古斯都大主教心里对这个听风就是雨、有三分就能夸大到七分的家伙厌恶透了，但他不能发作——那个人头上戴着国王钦命的礼仪大臣冠冕，他的每一句话都可能会添油加醋地送到国王的耳朵里。

“只是有神职人员因为暴民而受伤而已，”大主教开口，声音维持着那种风轻云淡的平稳：“恕我需要去处理一些事务，暂且无法在此奉陪。”

他站起身来，向门口走去。

“什么人竟然要劳动大主教亲自去？”礼仪大臣的声音在他身后不紧不慢地响起来：

“不如让我也一起——也好回去之后，替教会在国王陛下面前诉诉苦？”

奥古斯都大主教额角的青筋微迸。他的脚步停住，回过头来，声音里的温度比方才低了一截：

“教会的内部事务，大臣怕是难以上手。”

“陛下派你来是为了督促教会赶紧处理赐福大典的乱子——而不是在这里拖延我吧？”

礼仪大臣冷笑一声，他站起身来，整了整衣襟，用一种拿腔作调的、让人想掐住他脖子的语气说：

“好啊——那我就在这里等着你们的好消息……希望不要让陛下和我失望。”

大主教用尽了最后的涵养，从齿缝里挤出两个字：“稍坐。”

他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门在他身后关上的一瞬间，他脸上那层风轻云淡的表情立刻消失，快步走过走廊，在确认四下无人的拐角处停下，转过身对着紧跟在他身后的执事压低了声音厉声问道：

“什么叫卫队统领卡伦进来了？他竟敢攻打教会总部？！”

执事满额是汗，身子不自觉地躬成了一个更低的弧度，声音哆哆嗦嗦地：

“不、不是攻打……是约翰管事将他们放进来的。卫队统领带了人手，实在是拒绝不了——”

执事似乎还想着为约翰管事辩解几句，但奥古斯都大主教完全不想了解具体情况，也根本没有耐心去听那些“他们有多少人”、“约翰是怎么被逼”、“我们人手不够”之类的推托——

“他是猪吗？！”

这是奥古斯都大主教实在忍无可忍的一句情绪外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