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那张一向以沉稳和精于周旋著称的面具，在这一刻裂开了一道缝隙。他随即深吸了一口气，把那道缝隙压回去，当务之急只有一件——立刻止损，不要让任何人抓到正在举行仪式的现行。
奥古斯都大主教快速吩咐道：“立刻去通知科勒主教他们——打扫干净现场，务必不要让人抓到把柄！”
“是！”执事没有耽搁，领命转身快步跑开了。
奥古斯都大主教站在原地，目光沉沉地看着那个执事离开的背影。
他的手指在袖中微微收紧，指节泛白，心里快速地盘算着：虽然约翰管事搞砸了事，但是科勒主教办事他是放心的，他在教会内部以严谨和冷硬著称，做事不会留尾巴。
而且时间已经过去了这么久，按照正常的仪式流程，那个杂种的光明魔法应该已经被摧毁殆尽了。
只要他们在卡伦和卫队赶到之前把现场收拾干净，后续的计划就还有大把继续推进的空间。
情况再急他也不能亲自去。
奥古斯都大主教吸了一口气，转身推开身后那间办公室的门，重新走回礼仪大臣那张挂满了尖刻笑意的脸面前。
“大主教处理得很快嘛，”礼仪大臣端着茶杯，眼神里带着一种让人不舒服的、悠闲的探究。
“神职人员的伤势比我想得要轻一些。”奥古斯都大主教坐回自己的扶手椅上，声音恢复了那种得体的、从容的平稳：“我已经安排了人去处理。”
“那最好了，”礼仪大臣放下茶杯，虚情假意的说：“那么我们再接着聊阁下对陛下的承诺——以及现在这令人痛心的毁诺吧。”
办公室里重新陷入了那种让人窒息的、如同钝刀割肉般的氛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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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下被烛火照亮的仪式房间里，科勒主教忽然注意到了什么。
此时艾伦已经直不起身体，伏在石台上，只偶尔能轻微的动弹一下。他的目光从石台上的艾伦身上移开，微微皱了一下眉，对其他人嘱咐一句“不要分心”，然后暂时离开了他站立的位置，快步走向门口。
一名前来通知的执事正站在那里。
他见科勒主教走近，立刻压低了声音开始汇报——国王派遣了礼仪大臣和使者前来质询赐福大典的乱子和问候艾伦阁下，使者要求一定要见到艾伦阁下本人，此刻奥古斯都大主教正在接见礼仪大臣。
执事的声音带着一层紧绷，但他的汇报简洁而有条理，听起来不是传递什么紧急到必须立刻中断仪式的事情。
科勒主教从执事的状态中快速判断出事态的等级，然后他开口，声音沉稳而从容：
“去告诉使者——艾伦阁下受了伤，正在治疗。请他稍候片刻，马上就能让他见到艾伦了。”
执事低头应了，然后转身沿着来路离开。
科勒主教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执事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然后他回到石台边缘，重新站在那个属于他的方位上。
他的目光深邃而沉着，像是在沉默地计着什么，又像是在确认仪式的进度依然在掌控之中。
他微微点了下头，然后重新融入了那些念诵着的祷词声中。
那名执事沿着来路快步走着，靴子踏在石板地上发出急促而有节奏的声响。
他穿过一道低矮的拱门，走上那段向上延伸的幽深地道台阶。
但在他走上第三级台阶的时候，他忽然听到了上方的动静——那是通道被打开的声响，金属扣合机构转动时发出的那种特有的、低沉的摩擦声。
执事警觉地停下了脚步，抬头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问道：“是谁？”
上方的人沉默了两秒，然后一个声音传下来，带着一点像是勉强维持正常的沙哑：
“是我，约翰。”
虽然对方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奇怪的紧绷，但那是他们这些执事的上级管事，因此执事没有多问，一边问候着“您怎么来了？又有什么情况吗？”，一边赶紧往上迎了几步。
他转过那道狭窄的转角——
然后看到了约翰管事。
——管事那张脸惨白得近乎透明，冷汗还在顺着额角往下淌。他的一只手以一种不自然的姿态蜷在身前。
而在管事身后，在转角处更深层的阴影中，站着一个黑发的年轻人。
那双绿色的眼眸在走廊昏暗的烛火中亮得惊人，像是一层正在烧着的、冰冷的火焰。他的左手还搭在管事的肩头，右手垂在身侧，剑柄的轮廓在他的手掌下方露出一个冰冷的弧度。
而在那个黑发年轻人的身后，半明半暗的通道中，站着更多的身影。深色的盔甲、银色的剑鞘、以及卡伦统领那张在烛火下显得格外沉稳而冷硬的面孔。
数十名骑士以无声的默契分散在通道两侧，在执事出现在转角处的这一瞬间，他们的目光同时落在了他身上。
执事的脚步钉在了原地，他的嘴张着——那声问候的后半截全部卡在了他的喉咙里。
洛兰在他看清这一切、瞳孔收缩的同时，已经松开了管事的手腕，箭步上前，右手精准地扣住了执事的肩颈结合处，执事的身体在那个袭来的瞬间像是被抽走了所有支撑的线，膝盖一软，整个人向下滑去。
“回答我，”洛兰的声音压得极低：“他在哪一间？”
执事的嘴唇动了动，惊恐的目光不受控制地转向走廊尽头那扇紧闭着、透着微弱光芒的木门。
那一眼极其短暂，但已经足够了。
洛兰丢下他，不管不顾朝着那扇门的方向走去——步伐在最后的距离中加快，然后借着冲势一脚踹在了门内侧靠近锁扣的位置。
木质的门框发出一声沉闷的、被猛然撞开的爆裂声，锁扣处的铁质部件断裂弹飞出去。
门打开了。
门内的烛火被涌入的冷风推得剧烈跳动了一下。
那些站在各自方位上的教会高层们同时转过头来。
而洛兰的眼里只有石台之上——艾伦伏在那里，铁链垂在他的脚踝边，白金色的长发遮住了他的大半张脸，身体在石台上微微地起伏着，如同一片快要被风吹熄的、还在跳动最后一下的火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