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挽起袖子，从面缸里舀了几勺麦粉放在案板上，按照项菲的指示倒了温水，开始揉面团。她的手劲不大，但揉得很匀，面团在她手下慢慢变得光滑而有弹性。

项菲看着被自己支使得团团转的两人，犹嫌不够。她的视线落到了一旁老老实实睁着眼睛看众人劳动的项羽身上，眼睛一亮。

“阿羽，你也一起来帮忙。”她冲他招了招手，“咱们俩来擀面皮。”

项羽本来还在看赵虎剁肉，看得津津有味，被项菲一叫，愣了一下。

项菲不知从哪里抽出来两根擀面杖，一根递给他，一根自己拿着。她又拖了一把小椅子放在脚下，踩着椅子站上去，有模有样地开始擀饺子皮。

项羽看着她的样子，觉得好玩，便也学着她的模样，拖了把椅子站上去，开始祸害起面前的小面团来。

他力气没轻没重，擀出来的面皮有的厚得像铜钱，有的薄得透光，还有的被他擀成了不规则的形状，活像一幅画错了的地图。

李大娘在旁边看着他们两个的样子，急得直搓手，嘴上不住地念叨：“哎呀……小公子们怎么能做这些事呢……哎呀……有事叫奴婢们来做就好了，哪里用得着公子亲自动手……”

项菲安抚地笑着说：“大娘别怕，我们就是做着玩。您去帮忙烧两锅水吧，等下水开了就可以下饺子了。”

李大娘领了命，虽然还在絮叨，但也不叹气了，转身就去后院挑水。

她虽然年纪大了，手脚倒还利索，不一会儿就把两锅水都架上了灶，灶膛里的柴火塞得满满的，火苗从锅底舔上来，映得她的老脸通红。

不一会，赵虎的肉就剁好了。

项菲看了一眼，五花肉被剁得细腻均匀，肥瘦相间，黏而不散，比她想得还要好。她满意地点了点头。

“很不错。赵虎，你将肉末、菜末和姜末都和在一起，放两勺盐，再倒一点酱，搅拌一下拿过来。”

赵虎应了一声，大手伸进盆里，几下就把肉和菜搅和在一起了。

等一切准备就绪，项菲拍了拍手，语气里带上了几分得意：“馅儿有了，皮儿也有了。”

她环顾四周，扫了一圈，声音轻快：“各位来，开包！”

项菲手把手地开始了教学指导。

她拿起一张擀好的面皮摊在掌心，舀了一勺肉馅放在中间，然后把面皮对折，用手指沿边一捏，再一挤，一推，一个雪白的饺子便立在了她的掌心里，鼓鼓囊囊的，像一锭小银元宝。

“先舀一勺馅，放进面皮里。对折，再把边捏起来。”她放慢了动作示范了一遍，“就像这样。”

众人见项菲三两下就捏出来一个他们从没见过的东西，一时有些感慨。

景兰手巧，照着项菲的法子捏了一个出来，虽然形状没有项菲的那么挺括，但至少收口严实，没有露馅。项菲大大地夸赞了她一句，景兰抿着嘴笑了笑，又低头捏第二个。

赵虎和项羽就没那么顺利了。

赵虎的手太大了，那张面皮在他掌心里缩成小小一团，他捏了半天，不是这里合不拢就是那里露了馅，最后勉强捏成了一个扁扁的、看不出形状的东西，放在案板上跟一块面疙瘩似的。项羽就更不用说了，他那双小胖手力气没处使，把馅挤得到处都是，脸上抹了粉，鼻尖沾了馅，整个一个花猫。

但总之，不管包成了什么鬼样子，照样都下到了沸腾的水里。

不出一会儿，雪白的饺子浮了起来，在沸水里打着转。

项菲激动地说：“熟了！可以捞了！”

景兰拿着笊篱把饺子捞出来，沥了沥水，分盛在几个碗里。

项菲指着一旁的醋碟说：“蘸着醋，好吃！”

说着自己就不客气了，夹起一个饺子吹了吹，然后塞进嘴里，咬了下去。

饱满的汁水在嘴里迸开，五花肉的油脂混着菜末的清爽，被醋一激，鲜得人眉毛都要掉了。项菲嚼了两下就咽了下去，又夹了一个，张开嘴呼出一口白气。

“哈——”

时隔两千年的时光，这口饺子的味道，还是这个味道。

众人却没有她心中这么多感慨。

景兰吃得斯文些，小口小口地吹着气；赵虎吃得豪迈，一口一个，烫得直咧嘴也不肯慢下来；李大娘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活了大半辈子也没见过这种吃食，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烫得直哈气，又舍不得吐出来。

项羽像是被什么咬到了一样，鼓着腮帮子吞吞吐吐地说：“好……吃……”

他说完又塞了一个进嘴里，吃得太急，汁水从嘴角漏出来，被景兰眼疾手快地拿帕子擦了。

项菲看着他们吃得热火朝天，自己也连吃了好几个，觉得肚子有了底，才放下筷子，叹了口气，惆怅地说：“如果有辣椒，就更好了。”

众人都已经习惯了她口中各种奇怪的名称，此刻也不觉得异样，该吃的吃，该喝的喝。

项菲略吃了几个便饱了。

她从小椅子上下来，拍了拍手上的面粉，淡淡的吩咐景兰说：“这些没下锅的饺子，等下送去给大母和母亲一些。就说是我和阿羽亲手包的，请他们尝尝。”

景兰笑着说：“这可是小公子们亲手做的，老夫人和夫人一定很开心。”

项菲笑着说：“冬至嘛，就该吃点热乎的。”

项菲看着阿羽还在埋头苦吃，小脸上沾了面粉，吃得浑然忘我。她忍不住笑了一下，然后抬起头，望着院子外面那片白茫茫的雪。

冬至了。

过了今天，白昼会一天比一天长。

春天也就快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