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门中最公正无情的两位守堂师兄,最明事理的谭落师姐,堂中几名执帚扫地的阿婆,甚至就连杨于洪养的那只名叫“闲云”的鹦鹉,都在一套一套地帮他说情。
杨于洪吹胡子干瞪眼,最终甩下一句“半个时辰后,自己来堂中领罚”,气冲冲地拂袖而去。
“是。”白七欲哭无泪,再次行礼,“弟子保证,下不为例。”
谭落领着白七走出内堂,眉头微蹙,一脸担忧:“以往师父的棍罚可痛?师父武艺高超,耍大刀的臂力更是惊人,若是真打下去……”
“师姐多虑了,”白七嬉皮笑脸,“我可是师父最疼爱的小弟子,若是真下死手,我身疼,谁心疼还不一定呢。”
“话虽如此,可上回你被师父单独叫进内堂受罚,第二天伤得连房门都没出过,是不是打得太重了?”
白七打着哈哈,不再解释。
他总不能告诉师姐,其实每次所谓的“内堂受罚”,都是师父嘴馋,让他溜去昌明酒楼买茶点,回来后师徒二人躲在堂里大快朵颐。
那所谓的“伤势过重”,不过是白七酒吃多了,宿醉一夜起不来罢了。
白七看了眼蹙眉依旧的谭落,心虚地摸了摸鼻子。
万一被师姐知道真相,八成会打死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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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时辰后,内堂。
白七轻手轻脚地推开门,门缝刚露开一条,便对上了杨于洪的目光——原来老头早就在门口守着。
杨于洪一见是他,立刻起身催促,全然没了方才的杀气。白七十分默契地轻轻关上门。
堂中仅余师徒二人,杨于洪方才那副凶神恶煞、逼气逼人的模样早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兴奋:“雪豆儿,昨日去昌明酒楼,又看见什么新稀奇的吃食?”
白七从怀中掏出一袋布包,在师父期待的目光下缓缓打开,同样兴奋:“师父,您的份,弟子哪敢忘。”
两人眼疾手快,琳琅满目的点心瞬间摆满了一桌。
白七趁机小声抱怨:“师父回回都不自己下山,非要让弟子去买,纯属冤大头。”
“糊涂!”杨于洪口中的酥茶饼碎屑差点喷了白七一脸,“为师这是在锻炼你的应变能力,这叫实战操练。”
白七轻哼:“说白了,就是师父嘴馋又爱面子,不肯下山罢了。”
“你小子也一样,嘴馋得很,茶酒样样来者不拒。”杨于洪咽下一口饼,呵斥道,“去一旁扎马步,为师今日教你一套新步法。”
白七闻言立马来了精神,一跃而起。
忽然,他想起怀中还藏着一小坛女儿红,回头看向杨于洪:“对了师父,弟子这儿有从昌明酒楼带回来的女儿红,您要不要尝尝?”
“不必。”
“当真?”白七不死心,“那可是天下难得的好酒。虽说不知道师父您为何从不沾酒,但……”
“雪豆儿,”杨于洪头也不抬,语气平静,“为师还是那几句话。”
白七停下动作,恭恭敬敬行上一礼。
他听不懂师父话里隐含的深意,却听出了那股子岁月的沉淀。
这些话他听了无数遍,却不觉得烦腻。
杨于洪目光终于投向那坛女儿红,目光复杂:“茶酒各异,人亦各有其好。师父品茗,品的是岁月不待,苦尽甘来。”
白七无言片刻。
他忽然觉得,师父或许是在后悔。
可他在后悔什么。
杨于洪突地抬眼,看向白七,话语中透着几分难以言说的苦涩:
“有的人终其一生,不过是与世浮沉,随人欢喜罢了。”
白七看着杨于洪,垂眼行礼。
“弟子明白。”
这句话的意义,和杨于洪后悔的原因,白七以后会彻骨的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