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时节雨纷纷,连绵细雨落了数日,待到云开雨霁,风里便裹上了初夏的暖意,枝头新叶翠色欲滴,满山门都是清和气息。
自那位传闻中的大师兄沈相归山,热潮翻涌了好几日,如今总算渐渐平息,算来已是数周之后。
说来奇怪,白七与沈相同拜在杨于洪门下,可自那日内堂一见,他便再没在瑾山见过沈相的半分身影,仿佛这位大师兄只是凭空出现,又凭空隐没了一般。
明明人迹难寻,可沈相还是凭着一身清绝气度,在瑾山风光了许久,成了门中弟子茶余饭后绕不开的谈资。
白七还悄悄留意到,师父杨于洪每次提及沈相,喊出“徒弟”二字时,语气总带着几分别扭,可眼底深处,又藏着压不住的欣喜与别扭。
很奇怪。
他脑中早已脑补出无数话本子,全是十几年前,这位大弟子与师父之间,不为人知的恩怨纠葛。
想来定是一段传奇过往,偏偏瑾山上下无人知晓,连最神通广大的八卦小组都挖不出半分旧事。
瑾山八卦小组,说是小组,实则遍布全山各峰,成员数不胜数。
每日都有弟子轮流打探消息,用信鸽、传书互通有无,话题从门主长老的日常,到弟子间的趣事,花样百出,从无间断。
为了方便传递消息,各峰还专门设了报信的弟子与信鸽,消息流通之快,覆盖面之广,堪称惊人。
沈相回山不过月余,关于他的传闻便传遍了整个瑾山,五花八门,层出不穷。
有人说,这位大师兄性情孤僻,居无定所,从不在瑾山主峰居住;有人说,他寥寥几次现身公共场合,便被门中女弟子围堵表白,从容应对的模样惹得一众师姐芳心暗许;还有人说,他与谭落师姐来往密切,曾有弟子亲眼撞见二人并肩同行,姿态亲近。
白七解下信鸽爪上的信纸,逐一看过,看着看着便沉默下来。
这都过去这么久了,怎么山门里的头条话题,还是沈相?
他皱着眉撇下一张,又展开另一封,原本恹恹的眉眼瞬间舒展了些。
终于不是关于那个便宜美人师兄了。
可细看内容后,脸色又一点点沉了下去。
信上赫然写着:《前线快讯!为筹备一年后天三门交流会,各峰长老商议,将弟子独居舍房,尽数改为双人合舍!》
短短一行字,意思再明白不过——往后瑾山弟子,再不能独居一舍,全都要两两同住。
白七眉心拧得更紧,随手将信纸搁在一旁,伸手取下腰侧的短刀请风,指尖轻轻摩挲着冰凉的刀身,百无聊赖地把玩着。
短刀在他指尖灵活流转,银光闪烁,看得人眼花缭乱,可他眼神涣散,全然没了往日的灵动。
这几日他浑身绵软无力,心绪本就烦躁不堪,实在没精力应付与旁人同住的麻烦。
更何况他独居多年,早已习惯了自在,一旦与人同舍,早晚要露出破绽。
正胡乱思索着,窗外忽然传来一阵清脆的鸟鸣,一只羽色鲜亮的齐紫鹦鹉扑棱着翅膀,落在了窗棂上,尖声叫唤。
白七侧目看去,唇角勾起一抹恹恹的笑,不用想也知道,这是师父杨于洪的爱鸟闲云。
小时候他调皮,拔了闲云的尾羽,拿去逗小憩的谭落,被师父和师姐追着打了半天,他还犟嘴说拔的是野鹤毛,结果又被闲云追着啄了许久。
这段糗事,他记了这么多年,对这鸟爷的脾气,再熟悉不过。
闲云扑棱着翅膀,尖利的嗓音一遍遍喊着:“白七!白七!速来内堂!速来内堂!”
“师父这时候唤我,又有何事?”白七捂着小腹,轻轻嘶了一声,缓缓直起身。
今日是他身子最不适的日子,晨起依旧强撑着练刀舞拳,半点不敢松懈,如今浑身乏力,只想回房躺着,却还要被喊去内堂,听师父唠叨。
他轻叹一声,刚迈步,小腹又是一阵坠痛,忍不住弯腰捂腹,缓了好一会儿才直起身。
闲云见他动作迟缓,径直飞过来,叼住他束发的绳带,轻轻扯着,催促他快走。
白七无奈,只得跟着它的力道,一步步挪向内堂。
他揉了揉小腹。
月信之痛,当真是难熬。
___
迷迷糊糊转过大堂转角,迎面忽然走来一道身影,气息清冽,让人下意识便收敛了心神。
白七连忙垂首,退到一侧,敛去面上的虚弱,双手抱拳,微微躬身行礼,恪守着师弟的礼数。
在山门里她是最小的“男”弟子,遇见谁都要行礼。
“不必多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