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冷低沉的声音传入耳中,白七抱拳的手微微一顿,抬眼一看,不由得失笑。
眼前之人,一袭玄衣不染尘,怀中抱着一支玉笛,发间一支青玉簪束起墨发,朱红色发带随风轻飘,发带末端,绣着瑾山专属的小刀标识,正是那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沈相师兄。
他唇色清淡,鼻梁高挺,眼眸深邃如寒潭,白七目光落在他眉间,微微一怔。
她从前没发现,沈相眉间,还藏着一粒小巧的朱砂痣,添了几分清艳。
此时她面色苍白,眉眼间带着难掩的虚弱,睁大眼望着沈相的模样,少了几分平日的跳脱,多了几分狼狈,却又好看得让人移不开眼。
沈相盯着她苍白的面容,眉头微不可察地蹙起,开口问道:“你怎么了?”
白七回过神,压下小腹的坠痛,扯出一抹惯常的笑,语气带着几分打趣:“怎么今日大师兄有空现身?师弟这几日,总算是能一睹芳容了。”
沈相没接话,目光淡淡下移,落在她因躬身而微敞的领口,瞥见脖颈侧面一道细长的浅疤,视线顿了顿。
白七顺着他的目光,下意识摸了摸脖颈的疤痕,轻笑着解释:“这是师父五岁那年将我捡回山门时,便带在身上的旧疤,我也不知是如何落下的,难不成,师兄对这道疤好奇?”
沈相迅速移开视线,语气平淡无波:“没有。”
说完,便侧身从她身侧走过,玄衣掠过,带起一阵清浅的墨香,只留白七一人立在堂前。
闲云依旧叼着她的发带,不停扯动,白七望着沈相渐行渐远的背影,无奈失笑,这才转身进了内堂。
进了堂内,视线微微朦胧,只见杨于洪肃然坐在主位上,谭落亭亭立在一侧,皆是神色郑重。白七强撑着躬身行礼,刚轻声开口:“师父,师姐……”,便被谭落快步上前,扶着坐在了一旁的红木靠椅上。
“刀出三厘鞘,袍染一分尘,内力涣散,丹田浮沉,收刀都不尽刀鞘,这般状态,还敢去练武?”
杨于洪看着她苍白虚弱的模样,眉头紧锁,语气严厉,可眼底满是心疼:“再这般逞强,小心把自己练垮,罚你回去之后闭门三日,不许踏出房门半步!”
白七瞥了眼腰侧的请风,咧嘴一笑,竖起大拇指:“不愧是师父,火眼金睛,这都能看出来。”
“少贫嘴!”杨于洪重重哼了一声,语气却软了几分,“身子不适就该好好歇息,非要逞强,真出了问题,谁能担待?”
谭落看着师父刀子嘴豆腐心的模样,无奈摇头,手上却十分轻柔,端过一旁温热的须姜糖水,递到白七面前:“快喝些暖暖身子,师父也是心疼你,才这般严厉。”
白七晨起练刀时,嫌闷热脱去了外袍。
赶来内堂时匆忙穿上,此刻衣衫松垮,发带也歪在一侧,再加上浑身无力,往日里男装的英气消散了大半,反倒透出几分女儿家的娇弱与依赖。
她靠着椅垫,就着谭落的手,小口小口喝着温热的糖水,长睫如羽,轻轻垂落,在眼下投出一片浅浅的阴影,偶尔抬眸,灵动的眸子偷偷看向堂上的杨于洪与身侧的谭落,模样乖巧得让谭落满心怜惜,半句数落的话都说不出来。
“师父前几日刚教了你新步法,你这犟脾气,定然是没日没夜地苦练,才把自己累成这样。”谭落轻轻拍着她的手背,柔声说道。
杨于洪闻言,身形微微一僵,雪白的胡须耷拉下来,方才的严厉少了大半,眼底只剩心疼。
白七窝在椅中,缓过些许力气,才开口问道:“师父,师姐,方才弟子看到传书,再过几日,山门就要施行双人合舍的规矩了,我这瑾山小师弟,往后该如何安置?”
她话音刚落,杨于洪与谭落几乎同时开口。
“为师早已安排好,你依旧独居一舍,不必与人同住。”杨于洪语气笃定,全然是要暗箱操作的模样。
“雪豆与我同舍,我也好日夜照看她。”谭落的声音温柔却坚定。
两人话音落下,皆是一怔,相视一眼,气氛瞬间变得微妙起来。
白七见状,连忙捂住耳朵,眯着眼看着争执起来的二人,满脸无奈。
果不其然,下一秒,两人便开始各抒己见,争论不休。
杨于洪语气强硬,句句都要护着白七;谭落柔声细语,却句句都在理,说的全是担心白七身子无人照料。
平日里,杨于洪执掌瑾山,门中大小事宜,皆有谭落从旁辅佐,二人观念相合,刚柔并济,把偌大的山门打理得井井有条,从未有过争执。
唯独在白七的事情上,两人总是小心翼翼,生怕有半分差池,争来争去,全都是为了护着她。
这世上,也只有他们二人,知晓白七的女儿身。
白七看着二人争论,越看越泪目,鼻尖微微发酸,连忙开口制止:“师父,师姐,我还是一人一舍就好,若是与师姐同舍,门中弟子难免会传闲话,师姐是瑾山一枝花,万万不能因我,被那些流言蜚语折辱。”
可她的话,全然没被二人听进去。
两个人讨论了半天,杨于洪一拍桌案,当即拍板:“行了,不必再争,就按落娃娃说的,雪豆往后与你同舍,也好有个照应!”
白七:“?”
师父您到底有没有听我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