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板介绍道:“这就是我们店里那个识字的小伙计,海哥儿。”
梨淇笑盈盈的抱拳一礼,朗声道:“幸会。”
海哥儿礼貌地向梨淇行了一礼,然后站在一旁,目光温和没有冒犯之意,可眼神的的确确是在打量着梨淇。
海哥儿约莫二十出头的年纪,身形清瘦,皮肤是常年劳作的浅麦色,眉眼干净得像一幅淡墨山水。
只是那双眼睛虽亮,却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沉静,看人时不慌不避,仿佛藏着一层看不见的膜。
他发束简单,用一根旧木簪固定,衣角被风吹得微起,却始终整洁。
指间有薄茧,不像是握笔的书生,倒更像常年拿过某种轻巧却锋利的东西。
梨淇收回目光,扬眉,顺着老板扬手示意他们坐下,笑着问道:“平日里不仅要照顾店里生意,海兄原来还有时间识字,真是勤勉啊。”
“兴趣使然,我也不会写,只是认得几个滥竽充数罢了。”
显然老板没有察觉到桌前正在悄悄疯狂弥漫的试探硝烟味,仍然乐呵呵的大笑道:“可不?海哥在我这干了三年了,机灵得很,有些常客都是挑着有他的班儿来的,没他还不来吃豆腐啊。”
“是——吗?三年前任职的啊?”
海哥儿点头。
梨淇扬眉笑着,就怕把“怎么会这么巧呢”几个大字写在脸上。
海哥儿笑起来,相比于梨淇很是纯良无害的问道:“梨公子是哪里人?瞧您这一身气派,京都来的吧?”
“算是。”
见他机灵将话题中心转移到自己身上,梨淇微微收敛笑意,淡淡回道。
“海兄是哪里人,莫不是杉州原地?”
海哥儿还未说出口,老板便急于表达自己对海哥儿的喜爱,抢先了回答:“他是外城的,还是在外城和高楼结识的商人长子,家中出事沦落至此,才会停留在杉州讨口饭吃。”
梨淇轻笑一声:“你同高楼结识,既然如此,怎么只见你却不见高楼?”
海哥儿细细回忆,说着比起一个三的手势,道:“三年前的那日,我跟着闫幺公子的商车途径杉州,高楼只交与我一封书信,托我帮忙转交到高叔手上。”
梨淇嗤笑出声,握着茶盏的手抬起,掩唇而笑。
老板不解:“小兄弟?”
“无事。我能否问问海兄,高楼在几年前途经杉州过,那他怎么不回家看看?”
“我不知详情。这大概已是三年前的事了。”
“这样啊,我听海兄的口音有些耳熟呢,莫不是京城人?”
“客官厉害,我的确是京都人,虽然隔了这么远来到这里很不可思议,可缘分至此。”
海哥儿同样含笑与他相望,完全不惧。
梨淇笑盈盈的看他,良久后偏开视线,转向另一个老板也可以侃侃而谈的轻松话题。
暮色四合,天边的晚霞从橘红渐变成鸦青,最后几缕金光斜斜地照过青瓦飞檐,在木桌上投下长长的影子。
街角茶铺悬着的灯笼已经点亮,暖黄的光晕在渐浓的夜色里摇曳,清水白豆腐的店铺终于来了客人。
三人就是从白日聊到现在。
老板已经聊的口干舌燥,看到远处走来的客人,一面咳嗽清清喉咙,一面笑着起身,说道:“你们聊着,我接接客儿。”
梨淇轻笑,目送他:“老板辛苦。”
老板摇摇头,顺路拍了拍海哥儿的肩:“和小兄弟好好聊。”
“知道。”
老板走后,梨淇眉眼弯弯,和丝毫不惧的海哥儿对视。
海哥儿面不改色,端起茶盏缓缓吃了口。
“客官这么盯着我看,是有什么事吗?”
“怎么会,不敢麻烦,我只是在猜,海兄到底是状元楼的人呢,还是清府的人呢?”
海哥儿动作一僵,抬头同梨淇相视。
梨淇动作缓慢,苦恼的蹙起眉尖,像是真的在思考。
“猜中了?难道海兄不是早就告诉我谜底了吗?”
“……什么谜底?”
“你比的那个三,手势不对。”
海哥儿一顿,下意识看向自己的手,握着茶盏的指间因为力道大了几分而泛白。
“京都百姓比三的手势,习惯拇指扣着小指,而你的手,却是拇指扣着食指。”
梨淇朝他顿首,挑眉莞尔,好笑的看着海哥儿垂眸不语。
声音放轻到只有他们二人才听得见。
“喏,你是杉州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