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七肩头泛起密密麻麻的剧痛,她咬紧牙关,从沈相怀里起来,不顾一切地走向梧桐树下那抹疯狂的身影。
雨水模糊了她的视线,却模糊不了清秋手中那第二根青铜钉森冷的寒光。
“拦住她!”清秋嘶哑的命令在雨声中穿透。
两名原本围攻谭落的死士立刻调转刀锋,一左一右封堵白七的路线。
刀光凌厉,带着破开雨幕的尖啸。
就在白七准备硬扛这两刀,拼着再添伤口也要突破封锁时,一道墨色身影挡在了她身前。
是沈相。
他眼神冷得如同万载寒冰,平日里那份沉稳从容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实质的杀意。
他甚至没有使用精妙的剑招,只是挥舞着长剑带着一往无前的决绝,化作两道几乎难以捕捉的残影。
那两名死士手中的钢刀被齐刷刷斩断,剑势没有减弱,而是在一瞬间划过她们的咽喉。
鲜血如同喷泉般涌出,在灰暗的雨幕中泼洒出大片的猩红,随即又被密集的雨点迅速冲刷、稀释。
两名死士僵立原地,眼中还残留着难以置信的惊愕,旋即颓然倒地,再无声息。
沈相看也没看倒下的敌人,他的目光死死锁定在白七血流如注的肩膀上。
他一步踏出,挡在白七身前,持剑而立,周身散发出的凛冽气场,让周围其他想要扑上的死士动作都停滞不前。
然而,一道意想不到的身影猛地从院墙阴影处窜出,拦在了白七与清秋之间。
白七捂着肩膀上的伤口,咬着牙强撑着看过去。
是海哥儿?
“……你怎么会在这里。”
海哥儿浑身湿透,脸上不知是雨水还是汗水,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他手中握着一把朴刀,刀尖微微颤抖,却坚定地指向白七。
“做什么。”
白七笑的苍白无力。
“你要帮她?”
白七嗤笑,肩头的伤痛和心中的焦灼让她语气恶劣。
海哥儿嘴唇动了动,声音干涩:“……不能过去。”
“你也看到了,那是邪术!”
白七气喘吁吁。
“海哥儿,你是在生死边缘徘徊过的江湖武人,你告诉我,你真的相信这种神鬼伎俩,能复活一个死了十年的人吗?”
白七的声音因激动而拔高,在雨声中显得格外尖锐:“鬼神之说,虚无缥缈,你还敢当真?”
海哥儿身体有些僵硬,像是被这话刺中了痛处。
他脸上肌肉抽搐,最终化为一片死寂的灰败,喃喃道:“……我做了错事,我就只有这个选择。”
话音未落,他已然挥刀向白七砍来,刀法依旧狠辣,却少了往日那份一往无前的锐气,多了几分迟滞与沉重。
沈相此时此刻被死士纠缠,无法脱身,回头一看:“小七……”
“师兄,我没关系,”白七冷眼看着海哥儿,“对付他,就算是断了手也无妨。”
白七肩部受伤,动作难免受到影响,但胜在身形灵巧,短刃翻飞,勉强与海哥儿缠斗在一起。
她心中疑惑不解,可更多的是对海哥儿的隐隐约约的背叛感。
她不明白海哥儿为何如此执迷不悟。
另一边,梨淇挥剑格开一名死士的偷袭,看着海哥儿那矛盾至极的行为,也是一怔,忍不住扬声喝道:“海哥儿,你一面不赞同清秋的动作,一面又拼死帮她阻拦我们,你自己不觉得矛盾吗?”
“倘若高楼知道,他会怎么想!”
“那也要让他活着才会知道!”
然而,就在梨淇话音刚落的瞬间——
“呃……”
一声压抑着极致痛苦的呻吟从梧桐树下传来。
众人皆是动作一顿,齐齐望去。
只见清秋右手中的那第二根青铜钉,已然狠狠钉穿了她自己的右脚脚背。
钉子深深嵌入泥土下的硬地,将她的脚牢牢固定在了那个诡异的符咒中心。
鲜血从伤口汩汩涌出,与她左手腕流淌下的血汇合,沿着符咒的纹路蜿蜒流淌。
清秋整个人如同从水里捞出来一般,浑身湿透,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身体因剧痛而剧烈颤抖着。
但她却强行支撑着,嘴唇依旧在快速翕动,维持着那晦涩的咒语吟诵。
雨水打在她脸上,分不清是水还是因痛苦而泌出的冷汗。
“清秋!”
白七看得心惊,再也顾不得与海哥儿缠斗,她猛地用请风荡开海哥儿的朴刀,合身向前一撞。
海哥儿猝不及防,被撞得踉跄倒退,脚下踩到湿滑的泥泞,重心不稳,竟直直地向后倒飞出去。
他咬牙切齿,瞬间抽出短剑刺在身后的障碍物上,想要稳住身形,轰一声,他的身子重重倒在了院落角落那间一直紧锁着的木屋墙壁上。
木屋年久失修,木料早已腐朽不堪,被海哥儿这般那锋利的短剑猛力一撞,那面墙壁瞬间裂开了一个巨大的窟窿,连锁崩塌,木屑混合着积年的灰尘四处飞溅。
海哥儿整个人摔进了屋内的黑暗中,传来一阵杂物被压垮的哗啦声响。
白七看也未看海哥儿的状况,她所有的心思都在清秋身上,击退海哥儿后,毫不停留,转身就要再次冲向梧桐树下。
“白雪豆!” 谭落充满惊骇的呼声却陡然响起,阻止了她的动作。
白七闻声下意识地转头,目光透过那被海哥儿撞破的巨大窟窿,望进了那间漆黑木屋的内部。
只一眼,她整个人瞬间僵立在原地。
借着院落中的篝火透过窟窿投入的微小光线,她清晰地看到——
那木屋内部的墙壁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纵横交错的抓痕。
那不是野兽的痕迹,而是人的手指。
似乎是有人在绝望和疯狂中,用尽最后力气,在坚硬的木料上生生抠挖出来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