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仿佛被拉长,又仿佛只过了一瞬。
就在白七大脑空白,以为自己要在这羞死人的境地中彻底化为灰烬时,唇上的压力却骤然消失了。
沈相终究还是有点良心,没有舍得将他怀里的已然羞愤欲绝的白七真的往羞愤至死的地步上逼。
他只是浅浅地吻了一下,如同蝴蝶掠过花瓣,带着不容错辨的暧昧意味。
却又在引起最大波澜后,适时地从容地后撤,拉开了些许距离。
他依旧维持着揽住她的姿势,低头看着她。
那双深邃的眼眸里,之前的冰冷和幼稚的争执早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餍足的,带着戏谑笑意的光芒。
白七惊魂未定,脸颊红得透彻,连白皙的脖颈都染上了绯色。
她急促地喘息着,眼眸里水光潋滟,震惊又羞窘。
不过更多的是一种想毁灭世界的社死绝望。
她甚至不敢去看苏既白和苏伯的表情,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然而,预想中苏既白更大的哭闹或者苏伯的打趣并未到来。
反而是一声轻轻的带着了然与某种释然的笑声响了起来。
是苏伯。
他脸上是一种看透世情的平和,甚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欣慰。他看着恨不得把脸埋进沈相怀里的白七,声音温和地唤道。
“白小公子。”
白七闻声,一点点地将目光从沈相胸口移开看过去,声音还带着点劫后余生的虚弱:“苏伯……”
总觉得苏伯作为老人家目睹了这种场面还叫自己白小公子,包容力属实强得可怕。
要不坦白了吧。
她其实只是个清纯含春的美丽少女。
白七丝毫没有怀疑苏伯看着她长大一直都知道自己是女儿身的事实。
苏伯脸上带着慈祥的笑容,他看了看怀中依旧睡得天昏地暗、对外界风云变幻毫不知情的江羽。
又看了看满脸通红,眼神不停躲闪的白七。
以及她身旁那个虽然面无表情,但眼底深处却透着得意与满足的沈相,呵呵轻笑。
“年轻人啊……”
白七老脸一红,彻底放弃抵抗,闭上眼承受几人赤裸裸的注视。
随苏伯怎么想吧,她认命了。
苏伯笑着,将怀里的襁褓往前递了递,语气轻松自然,仿佛刚才那惊世骇俗的一幕从未发生。
“来吧,我把这个孩子还给你。”
白七眨眨眼,还没从羞愤和苏伯这过于平静的反应中完全回过神来,但当她看着苏伯递到她面前的包裹着江羽的襁褓,笑意自然而然地流露出来。
她脸上惊魂未定的红晕未退,却依然浅笑着,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接过苏伯递来的江羽。
小小的软软的身体落入怀中,带着婴孩特有的温热和淡淡的香气。
这沉甸甸的、充满生命力的触感,奇异地抚平了她心中大部分的慌乱,似乎便连先前因为同苏伯讨论清秋高楼一事的而好不容易隐藏起来的沉重心情,也被抚慰个干净。
或许是换人怀抱的动静,又或许是白七身上熟悉的气息,江羽悠悠转醒。
他努力地眨开自己惺忪的眼皮,长长的睫毛像两把扇子。
当模糊的视线聚焦,看清面前抱着他的人是白七时,小家伙立刻咧开没牙的小嘴,嘻嘻笑着,张开肉乎乎的双臂,在空中挥舞着,直到精准地抓住了白七伸过来想要安抚他的食指,才心满意足地安静下来。
白七笑起来,轻声道:“这娃娃倒是比我那日捡回他时,胖了好些啊,好重。”
江羽两只肉肉的小手紧紧握住她的指节,仿佛那是全世界最可靠的依靠。
他咂了咂嘴,再次安心地闭上眼,呼吸变得均匀绵长,呼呼大睡起来。
抱着怀中这柔软的襁褓,感受着指尖传来的带有温和的热度,白七心中的波澜彻底平复。
她垂下长睫,目光轻轻地看着怀中酣睡的江羽,脸上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一种极其轻柔的微笑。
她低声呢喃,仿佛在念诵一首安眠的童谣。
“……江鲤游水,羽燕戏空……”
这是她当初为这孩子取名“江羽”时心中所愿,愿他如江中锦鲤般自由欢快,如空中飞燕般轻盈高远。
也是江羽他生母的名字,是他的母亲在他诞生在这个世界后,慷慨却又遗憾的留下的这最后一件礼物。
沈相站在她的身侧,目不转睛,只看着低头微笑不语的白七。
月光和灯火交织的光晕柔和地笼罩着她,她抱着孩子的侧影显得异常宁静美好。
白七低垂眉眼,带着轻柔的浅笑,看着怀里的孩子,沈相自己在不知何时也挂上了浅笑,那笑意从眼底深处漫上来,温柔得不可思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