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五点半，天还没全亮。

废弃操场在城东工业区尽头，铁锈味混着露水，地面坑坑洼洼的，全是碎石和杂草。操场角落里堆着几排锈穿的铁皮桶，不知道是哪家工厂丢出来的，风吹过的时候会发出嘎吱嘎吱的响声。

林倦站操场中央，手里拎着一根树枝。

他嘴里叼着一根棒棒糖——草莓味的，红色的塑料棍翘在嘴角，懒洋洋的，像叼着一根烟。另一只手里还拎着一袋没开封的零食，塑料袋在晨风里晃来晃去。

楚枫站在他对面，手里攥着一根练习用的铁管。

王铁柱蹲在旁边的水泥墩上，一脸困惑，看着林倦手里的树枝，又看了看楚枫手里的铁管，挠了挠头。

苏小柔站在更远一点的地方，手指捏着袖口，低着头，脚尖在地上来回碾着一片枯叶。

成语站在最边上，推了推眼镜，没说话。

“来，你先出。”林倦说。

楚枫皱眉：“用树枝？”

“够了。”林倦咬碎嘴里的棒棒糖，嘎嘣一声。

楚枫没再废话，深吸一口气，铁管劈出。

那一下带着风声，很沉，很直。管身划过空气的时候，隐隐有一丝银白色的光在末端一掠而过——那是剑气，已经相当凝实了。楚枫的底子确实扎实，这一剑要是打在普通人身上，至少断三根骨头。

林倦没躲。

他抬手，树枝轻轻一拨。

那一下动作很轻，轻到像赶走一只苍蝇。树枝的尖端刚好擦过铁管的侧面，角度偏了不到两度，却让楚枫那一剑的力量整个偏了出去。剑气打在旁边的铁皮桶上，轰的一声，桶身凹进去一大块，震得锈屑簌簌往下掉。

楚枫愣了一下。

他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的铁管，又看了看林倦手里的树枝——树枝完好无损。

“你的剑气收放还不够圆润。”林倦说，语气很随意，“出手太刚猛，后劲容易断。一剑出去，力量全打在开头，后面是空的。”

他说完，弯腰从地上捡起一颗石子，随手丢出去。

石子飞得很慢，一点都不快，却精准地打在楚枫刚刚收剑的位置——那里有一道还未消散的剑气余波。石子一撞上去，那道余波像被截断了一样，噗的一声散了。

“看到了？”林倦说。

楚枫没说话，目光紧紧盯着那颗石子落地的位置。

“你再试一次。这次角度偏低五度。”

楚枫沉默了两秒，重新举起铁管。

这一次，他出剑的时候微微压低了剑尖。铁管挥下的轨迹比刚才更平，剑气从管身上喷出去的时候，不再是一团集中的能量，而是一道更薄、更长的弧线。

轰。

两排铁皮桶被打穿了。

不是凹进去，是打穿。铁皮上裂开一道整齐的口子，边缘光滑，像是被刀切开的。剑气穿过去之后，又在后面的水泥墙上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

楚枫看着那道白痕，又看了看自己手里的铁管，呼吸粗了一瞬。

“可以了。”林倦把棒棒糖棍子从嘴里拿出来，随手丢进旁边的垃圾桶，“明天去灵潮之核，你这一剑够用了。”

楚枫攥着铁管，没答话。

他的表情看起来很平静，但握着铁管的手指关节微微发白。

王铁柱从水泥墩上跳下来，挠了挠后脑勺，表情很憨厚：“俺呢？”

林倦转过头看了他一眼，上下打量了一番。

“你的力量方向不对。”

王铁柱一愣：“啥方向？”

“你现在用异能的时候，是不是觉得力气是从胸口往外推的？”林倦问。

王铁柱想了想，点了点头：“嗯。就——就使劲往外顶呗，像推一堵墙。”

“错了。”林倦说，语气还是那个懒洋洋的调子，“你的异能不是往外推，是往里吸。你觉醒的时候不是自己觉醒的，是吸收了灵潮泄露的能量才变的。你的能力本质是吸收外来攻击，不是打别人。”

王铁柱愣住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粗壮的双手，皱着眉头想了半天，然后抬起头，表情有点茫然：“那俺该怎么用？”

“下次别人打你的时候，别想着硬扛。想着把那股力量吞进去。”林倦拿起树枝，在王铁柱胸口点了点，“你的身体就是一块海绵。别人打你一拳，你接住了，那拳头的力量就是你的。”

王铁柱眨了眨眼睛。

他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沉默了几秒，忽然咧嘴笑了：“好像有点懂了。”

说完他转过身，走到一面废弃的砖墙前，深吸一口气，一拳砸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