泄能阀还剩三个螺帽。

林倦的手指停在半空，没继续拧。他低头看了一眼脚下的岩石，那些从暗河方向传来的震动感越来越清晰了，像有什么东西在水底翻了半个身子。不是灵脉的脉动——脉动的节奏他太熟了，均匀、规律，像心跳。脚下这个不一样，杂乱，带着一种压抑的焦躁，像一头被吵醒的野兽在磨牙。

“小黑。”他叫了一声。

裂缝口传来一声回应，小黑正蹲在入口处，尾巴竖着，耳朵朝两个方向转动，一只耳朵对着裂缝外——光头男还在外面砸阵；另一只耳朵对着暗河方向，瞳孔缩成两条竖线。

“过来。”林倦招手。

小黑犹豫了一下，还是跳了过来，落地无声，爪子踩在岩石上像踩在棉花上。它的眼睛一直没离开暗河的方向，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咕噜声。

林倦把扳手塞进它爪子里。

“会拧螺丝吗？”

小黑瞪他。

“就是转，顺时针。”他比划了一下，“把剩下的三个螺帽拧紧，密封环卡进槽里就行。”

小黑低头看了看爪子里那把比它脑袋还大的扳手，又抬头看了看他，那眼神像是在说“你认真的？”

“拜托了。”林倦拍了拍它的脑袋，“我得下去一趟。”

小黑的耳朵猛地竖起来，喉咙里发出一声尖锐的叫声，爪子抓住他的袖子不放。它显然听懂了他的意思——暗河下面有东西，而他打算下去看看。

“没事的。”林倦说，声音很轻，“我就看一眼，很快回来。你帮我把阀装好，回头给你买三文鱼。”

小黑瞪着他，爪子没松。

僵持了三秒钟。

小黑松了爪子，抱着扳手转过身去，对着泄能阀上最后一个螺帽，爪子开始转动。姿势笨拙得像在用筷子夹豌豆，但螺帽确实在动——顺时针，一圈，两圈，很慢，但没有停。

林倦嘴角抽了一下。

“好猫。”他说了一句，然后转身，走向暗河边缘。

裂缝的尽头是一道几乎垂直的断崖，断崖下方三米处就是暗河的水面。水比普通的河水要深得多，颜色几乎全黑，像一面能把光吞掉的镜子。那股铁锈味变得更浓了，浓到呛鼻。水面上没有波纹，平静得不正常。

林倦蹲下来，把手伸进水里。

水很凉，不是普通的凉，是那种能顺着指尖往骨头里钻的寒。他的手指在水里搅了一下，那些铁锈味夹杂着一股说不出的腥味——不是鱼腥，更像动物内脏暴露在空气中的味道。

他闭上眼。

绝对掌控的力量从指间沉入水中，顺着水流向下，穿过岩层，穿过泥沙，一直沉到河床底部。那些能量像一张网，贴着河床的每一寸岩石向前蔓延。

然后他“摸”到了。

一条长约三十米的东西盘踞在河床正下方，身体埋进淤泥里，像一条巨大蛇类，但比蛇粗得多，更像是一条被压扁的巨蟒。它的身体表面覆盖着一层坚硬的壳状物，壳上全是细密的裂纹，裂纹里渗着暗红色的光。那些光很微弱，像是被压到极致的火焰，随时可能炸开。

它的呼吸很慢。

慢到几乎感觉不到。

但确实在呼吸。

林倦的脸上，“表情迅速凝固了”这句不够——他整个人僵在原地，手指还泡在水里，但已经感觉不到水温了。他的意念沿着那层壳状物的纹理继续向下探，穿过裂纹里的红芒，触到了那东西的核心——一团巨大的、粘稠的、带着腐烂气息的妖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