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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海上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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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含月一身缟素,乌发齐整搭在耳后。流转的眉眼抹上苦色,叫人愈发怜爱。

“我有话要同王爷说。”裴含月先开口道。

宋仁禹愣了愣,平生第一次,裴含月这样唤他。

他吸了吸鼻子,应道:“我也有话,要同你说。”

裴含月领着他去了西厢的翠竹林里,外面哀声遍地,这里倒格外清幽,无人打扰。

宋仁禹温和地注视着她,见她不停地搅着衣袖,温声道:“裴姑娘先说吧。”

似是下定了决心,裴含月决然仰头,直视着宋仁禹的目光:“王爷,如今府中情形你也看到了,祖父离世,裴府光景不复。含月不敢奢想,只是为了王爷的安危,还是不要往来的好。从前种种皆是年少无知,王爷当做玩物丢了就好,含月也当从未发生过。”

裴含月渐渐轻声,越说越不忍,心虚地低下了头。

宋仁禹眸色冷寒,问道:“这就是你要和我说的?”

“嗯。”

宋仁禹倒吸口气抽笑了一声,凛然道:“裴含月,在你心中,我宋仁禹就是贪生怕死之辈?”

“宋仁禹,裴府不再是宰相之府,阿爹官职亦有飘移之势,暗处不知多少眼睛盯着裴府。你我再纠缠,会拖累你的。”裴含月毅然抬眸,眸中已有零碎星光,“而且,我也配不上你了。”

宋仁禹没有答话,他只是安静地看着裴含月,似要将她眼中的任何一丝游移看尽。

良久,他上前一步,站在月色下,凑近了些:“你说完了,该我说了。”

他嘴角微微一勾,从怀中取出一封圣旨来,苍茫月光下,锦缎闪着泽光,龙纹像是有了神采。

“这是你随裴侍郎出京的那一日,我去找父皇求来的。我想,等你回来,我们就成亲,可没有料到,后来出了这么多事,便只能一直耽搁。”宋仁禹摩挲着圣旨,“我本以为等这阵风头过去,你我二人还能如从前那般安稳度日,眼下看来,是不可能了。”

他滚了滚喉结,将圣旨递至裴含月身前:“含月,我宋仁禹这辈子不会喜欢别的女人,更不会娶别的女人,你是我宋仁禹这辈子唯一的妻子。你方才所言只不过是怕拖累我,可你不知道,我有多想被你拖累。若你裴含月都不配做我的妻子,那这世上,就没有第二人了。”

裴含月没有伸手,沉默地低着头,取而代之的,是渗入圣旨的一滴泪。

她思忖了许久,才道:“宋仁禹,我是个有野心的女人。我不甘只做静安王妃,我想当皇后。”

裴含月咬着牙,咽下所有艰涩。

宋仁禹闻声一凝,他和裴含月相识多年,知道她从未有过如此妄念。但如今她肯说违心之言,是为了裴敬之愿。

“你不答应,就算了吧。”裴含月擦了把泪,忍痛闭目,背身离开。

“这皇后之位,我给你。”背后传来清冷的一声,“你要的天下,我也给你。而我宋仁禹,只要你。”

竹林随风倒戈,裴含月不可思议地转过身,几乎不敢相信:“你是说,你要去争这个天下。”

“没有立此志,我怎敢舔颜来裴府?”宋仁禹手指轻抚去裴含月眼底的泪花,“我又怎敢,求娶裴相的孙女。”

“我唯一担忧的,便是前路艰险,怕你不愿意跟我吃苦头。但我思来想去,裴府如今凄凉,若是背后能有静安王府襄助,不至于受人欺压,所以我才带着圣旨来见你。”

宋仁禹眼中带着无尽的温柔,融进无数清明的月色:“我年少时贪玩,偷偷和阿砚跑来裴府。经纶无聊枯燥,诗词琐碎繁杂,可我透过书册,寻到了这世间最美好的光景,你穿着襦裙,在迎春树下嬉闹欢笑。含月啊,仅仅一眼,我就知道,山间的桃花开了,我的心再也住不下任何人。”

裴含月神色动容,月色朦胧如覆薄纱,天地间只余他们二人。

宋仁禹双手轻轻搭上裴含月的肩膀,弯下腰来:“含月,我已半生蹉跎,余生只想活成自己想要的模样。”

他顿了顿,眼底尽是笑意:“裴含月,你可愿嫁予我,让我护你一生可好?”

波光粼粼,月色在眉目间荡漾成柔光。裴含月含泪成星,释然笑着:“宋仁禹,每一年守岁,祖父都会让我们许个愿望,你猜我的愿望,是什么?”

“什么?”

“每一年,我都想,嫁给宋仁禹,从来没有变过。”她的手覆上圣旨,接了过来,“我接了旨,你可不能反悔了。”

宋仁禹长舒了一口气,眉眼间戾气尽褪,仿佛又回到了从前那个桀骜不驯的少年。

他搂过裴含月的肩,头依恋地搭在她的肩:“含月啊,自认识你的那天起,我就一直在等这一天。”

彼时,宋仁禹刚刚决定脱手朝政,明面上不再过问,心中孤寂,大志不得报国,整个人消沉避世,看什么都索然乏味。

那日,天朗气清,他溜进裴府听裴敬讲书,耳朵在听,头却在打盹。

他惺忪睁眼,琅琅书声皆抛诸脑后,迎春树下笑意盈盈,书堂前的园子里一阵欢声笑语,吸引了他的目光。

宋仁禹轻轻稳住书册,立在桌上,人却蹲身转头跑进了园子中。没想到眼睛没有看路,撞到了一个小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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