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知砚醒来时,眼前皆是陌生景象。
她猛地坐起身,挠了挠昏沉的脑袋,极力辨认自己宿在何处。
回想了一阵,搜寻无果。
依稀记得自己喝了很多酒,但喝酒之后发生的事,她全然不记得。
宋知砚蹑手蹑脚地下床,悄悄拉开门,缝隙之中瞧见了那片熟悉的竹林。
原来是裴府。
她长舒了一口气,身子顿时轻快了许多。她皱着眉闻了闻自己的衣服,酒气聚成一团,简直令人作呕。
宋知砚接受不了这样的自己。
她刚出了门,寿天和周春虎就喊住了她:“公主醒了!”
宋知砚张了张嘴,方才门缝里窥视时并未注意他们二人在院子中,她稍稍往后退了几步,生怕他们闻见她身上的臭味。
寿天和周春虎以为宋知砚睡得迷糊,神智还未完全清醒。寿天甩了甩手,大声道:“阿祯出去晨练了,怕公主醒来见不到熟人尴尬,特意叮嘱我们两个跟公主说,浴房里洗漱的热水和换洗的衣裙已经备好了,公主醒来可自便。”
暖阳斜照,宋知砚听得心头一软,随和笑了笑:“那要是他回来了,麻烦二位大哥同他说一声,说我已经起来了。”
“好说,好说。”寿天傻乐地笑着,周春虎拍了一下他的脑袋,拉着他走远了些。
宋知砚推开浴房的门,温热的水汽氤氲着淡淡的花香,熏得人沉醉。她立刻脱下发臭的裙装,勾手解开了发髻,不等瀑布般的青丝垂落就钻进了浴桶里,闲适地闭上了眼。
很久没有这样放松了。
自启元帝病重离世伊始,她就像台下观戏的看客,会随之流泪,随之哀痛,就是无法改变结局。
她珍视的,敬重的,一个个都离去了。
白寿海和裴敬视乌纱为命,能让他们不惜代价哪怕是付之东流,背后一定不简单。
单单只是为了东都行宫吗?
裴敬至死都对行宫一事冷眼相待,从未表态。白寿海态度坚决,可他也没有逼迫宋仁安,以死相逼更是遑论。
那是为了什么?从头到尾,他们好像都不是为了宋仁安。
宋知砚缓缓睁开眼,昨日新喜之色浮现,红墙喜色,鸳鸯相迎。
宋仁禹。
白寿海是在静安王府出的事,而裴敬死后不久,宋仁禹不顾孝期,取出父皇的赐婚圣旨要娶裴含月。
是了,他们似乎都在以死,逼宋仁禹做出某种决定,而宋仁禹也实实在在的,重新扬名长安。
宋知砚不敢再往下奢想。皇子之争向来残酷,更何况,二者都是她的亲兄长。
温水扑打着脸庞,宋知砚晃了晃脑袋,迫使自己不再去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水渐渐变得温凉,她起身擦净水滴,身上留有淡幽的花香。她拿起宁怀祯准备的衣裙,是一袭交领碧青罗裙。
她懒得再挽发髻,脸上也未着粉黛,自如地推开门,发现宁怀祯已经在门口等着她。
“你等了多久?”宋知砚有些尴尬,手不自觉地捋着半干的头发。
宁怀祯眉眼温和,如清晨林间的露珠:“有一会儿了。”
他手中揣了一件白狐毛领披风,顺手披在宋知砚身上,“别冻着了。”
宋知砚无措地笑了笑,低声问道:“昨夜……是你送我回来的?”
“不然?”宁怀祯抄起手,“就你喝得酩酊大醉那样儿,我要是不管你,你一觉醒来可能是在大街上了。”
宋知砚定睛抬眸,总觉得宁怀祯话里有话,她心头闪过一丝不妙,深吸了口气问:“我昨天没有说什么胡话吧?”
宁怀祯意味不明地笑着,慢慢朝宋知砚踱了几步。宋知砚整个人被他的身影罩住,手脚间慌乱不定。
“我想想……”宁怀祯渐渐靠近,“好像说什么自己是仙女……”
他还没来得及说完,嘴巴就被宋知砚捂住了。
宋知砚踮起脚尖,一只手搭在宁怀祯肩上,另一只手覆在宁怀祯的唇上,费力地支撑着身子。
指尖,发间都残存着清香,宁怀祯滚了滚喉结,拨开了宋知砚的手。
“我昨天也喝醉了,什么都不记得。”他笑道。
宋知砚满意地点点头,重新站定:“你什么都不记得了哦。”
“嗯,什么都不记得。”
宋知砚直视着宁怀祯柔和的目光,有一瞬间,她脑中有电光火石的冲动。
她想抱抱他。
宋知砚茫然地撤步,避开宁怀祯的眼神,找话道:“我有事想问问你,你今日可方便?”
“不上值,很方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