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敬逝世,宋仁安许了朝臣半月休沐,有要事直接来宣政殿商议。
一月后,宋仁禹和裴含月举行了大婚。
宋知砚被酒气熏得胃中翻涌,憋着一股气逃到了后院。
隐隐呜咽声传来,宋知砚吓了一跳,探着声音寻去。
稀疏花丛中,一姑娘拭帕哭泣,宋知砚凑近了瞧,竟是珺娘。
珺娘闻及有人靠近,慌慌张张地回头,通红的双眼满是不堪与尴尬。她见是宋知砚,急忙别过脸去,拿帕子捂住了哭花的脸。
她哑声道:“公主殿下快些离开吧。”
宋知砚咽了咽嗓子,想着安慰几句,可话到嘴边似拴了铁链,怎么都说不出口。
她蹲下身来,也躲在花草间,小声道:“珺娘,我不是有意来找你的。今天是王府大喜之日,让人听见哭声难免不好,我们换个地方好不好?”
珺娘止住了啜泣,讷讷地转过身。这戏伶在台上哭得令人心碎就算了,脱去装束戏词,照样惹人怜爱。
宋知砚搀着珺娘的臂弯,扶她进了自己平时歇在府中的厢房。
她倒了一杯温水递给珺娘,又打了一盆热水放在一旁,用来给珺娘擦脸。
珺娘连忙推脱:“我怎好让公主做这些事情。”
“无妨,又不是什么大事。”宋知砚润了润帕巾,小心地擦去珺娘眼下的泪痕,“这小花脸,只能给我看。”
珺娘被逗笑,也明白宋知砚是怕旁人进来看到自己的窘态,不想令她难堪。
她垂下眼,无颜面对宋知砚,因为她有和宋仁禹一样温润的眉眼,多看一眼,就会夺人心魄。
“我知道你在为何事伤心。”宋知砚也给自己倒了一小杯温水,“以前我是不懂的,但我现在看明白了。”
珺娘捏着杯子的手一紧,心里直打鼓:“公主这是何意。”
宋知砚温和地笑了笑:“看着心上人新婚,自己却没有任何资格,一定很难过吧。”
“公主,我……”珺娘唇紧紧抿成一条线,手指不停地打着架。
“你会喜欢二哥哥,我并不奇怪,也很理解。像二哥哥如此气度,是个女子都会多看两看。如果我和他非亲兄妹,我说不准也会动心。”
珺娘默了声,许久轻声道:“可公主和我不一样。不论公主说什么,做什么,就能和王爷说上话,而我不同。王爷就在那里坐着,我却只能远远望他一眼,连寒暄几句都是奢望。”
“那是因为心中别有所求,所以才做不到坦荡。”宋知砚搭上珺娘冰凉的手背,“难过的话同我说说吧,说出来会好受些。”
珺娘浅浅抿了口茶水,踌躇道:“其实……我知道王爷和裴姑娘是两情相悦,王爷心中也只有裴姑娘一人。我既羡艳,但也不奢求,所以我从来没有表明自己的心意,也不想让王爷为难。”
她低下头,又红了眼:“我们之间隔着太多,本就不会有可能,可人总是这样,习惯了注视,习惯了肖想,哪怕多看一眼都是知足的。如今王爷娶得多年来的心上人,其实我打心底里是为他高兴的,只是难免的,控制不住的,会很心痛。”
“但不会有遗憾了。”宋知砚叹了口气,“如果开始了却没有结果,那才是最惋惜的。所以二哥哥能娶到含月姐姐,我们都很开心。”
珺娘诧异地抬头,嘴边隐隐带着笑意:“公主好像是什么都懂了。”
自己说这话倒不觉得害羞,珺娘这么一提,宋知砚却微微红了脸。
“我没猜错的话,是宁小将军吧?宁小将军自入京以来,最亲近的就是公主了。”珺娘渐渐没了哭意,眸子亮亮的盯着宋知砚看。
“帮你解开心结,怎么说起我来了。”宋知砚不好意思地扭过头,若无其事地喝了一口水。
“虽然我不甚知之你们之间的事情,但既然人尽皆知且依旧没有避讳,我想宁小将军大概对公主也是有心的。”珺娘自嘲地笑着,“不像我,王爷的疏离和客套我全部看在眼里,他的每一次回避,都无异于在我的心上插刀。”
宋知砚缓缓回过头,对上珺娘羡慕的目光。
那是羡慕她的目光。
宋知砚看得出来,珺娘放不下,也不想放下。她只是将这段苦相思嚼烂了咽进肚子里,其中的乏苦一点儿都没有消散。
人各有异,珺娘无法释怀,也自有她的道理,但宋知砚不想深究。
她清了清嗓,觉得讲些别的事,能分散珺娘的注意力也好。
左右外面闹哄哄得很,她也不想过多参与,留在这里陪珺娘说说话也不错。
“你愿意听吗?会不会伤到你?”宋知砚小心翼翼地问道。
珺娘慢慢摇了摇头,笑着说:“无妨。”
宋知砚稍稍思忖,她知珺娘不是多嘴之人,邓州、幽州涉及太多,她不好多说,剥丝抽茧后,只汇成了一句话。
“我不曾走过长安外的土地,难得溜出去了一次,我就遇见了一个一辈子都忘不了的人。”
她草草带过她和宁怀祯的初遇,详详细细说了他们在江南时的见闻。
烟雨柳巷,画舫人家。
一一娓娓道来,不知不觉日薄西山。小厮轻轻叩响了宋知砚的房门,恭声道:“公主,马上就是吉时了,王爷吩咐小的快吉时的时候来请您。公主可要去迎亲?”
“要去的!要去的!”也差不多讲到了尾声,宋知砚看了珺娘一眼,见她心绪好了许多,对门外大声道:“且等我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