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知刘先生摇了摇头，“怜侬，你错了。他们中的许多人，亦有他们的不得已。我要维持生计，他们亦然。学成文武艺，货与帝王家。我没了登天子堂的心思，可是别人有。若他们与我来往过频，就会受到白眼，就会名声有碍，不利前途。他们不是小人，他们只是与我一样，不得已的普通人罢了。”

闻言，姜晗心神一震，低头道：“先生，是怜侬偏激了。”

刘先生笑笑，“少年人满腔热血，意气风发，是好事。知道老夫为什么和你说这些吗？”

姜晗坦白地搭：“不知。”

“这个世上，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不得已。可即便陷入了不得已的境地，也不代表毫无选择。命运很残忍，只给了我们一条悬崖铁索，但它到底还是给你我留了余地。占春芳不是个好地方，但却给你我这样的人喘息之机。人有善有恶，但读书、学艺本是善。技多不压身。坏的从来是人，不是书和艺。”

醍醐灌顶。

是啊，不管在什么环境，学习本身是一件好事。

自己一直以来的勤奋、努力，只是为了不挨打，只是为了更好的待遇，对玉碧心下意识的依赖，更多是为了追逐力量，更多是为了破碎虚空的可能。

偏偏忘记了，或者说，视而不见地忽视了学习本身的意义。

占春芳再不好，陈妈妈再坏，但姜晗得到了温饱是事实，得到了这个时代的教育机会更是事实。在大多数都是文盲的时代里，教育才是真正的奢侈品。

“你还年轻，路比我长。如果不知道可以做什么的时候，如果心情不好的时候，就读书吧，不管是有字的，还是无字的。能把书读对，你便错不到哪里去。把握每一次能把握的，你现在的选择不是为眼前，而是为将来。”

八年来，这是第一个，除了母亲露朝云外，对姜晗真正释放纯粹善意的人。

玉碧心就算真的对她好，更多也是因为她对母亲的情感和愧疚，自然产生了一种移情。

刘先生不同，他的谆谆劝勉，只是因为师者仁心。

原来，这个世界，还是有善意的。

不知为什么，姜晗有种想要放声大哭的冲动，可是站了半天，她发现自己也只是呆呆地站了半天而已。

雨停了，姜晗走到外头，见小环跑了过来。

“姑娘，你可算出来了。”

“先生有些指教，所以出来晚了。”

“刚刚陈妈妈让人传话，说花迎使回来了，让你戌处的时候过去。”

下定决心远离墙上的大饼的时候，大饼又滚到你面前了。

姜晗心里一点儿不激动是假的。

但是经过一个月的沉淀，她已不会因欣喜而若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