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宁安默了一瞬,原先她也并不知悉,可从方才那招式她认出了一二,郑为先曾经与父亲交好,小的时候也曾来府里与她和兄长一同讲学,讲的皆是武将之道,而郑家也是自太祖皇帝始就追随至今,早年间被皇帝忌惮,虽罪不至死,却也都全部被发配至边疆。
而郑为先也从原本的一品大将沦落成如今的这幅模样。
“你为何要针对长信王?既不是他让郑家沦落成草芥,要寻仇也该去找那位去寻。”
“呵,这些皇族的人哪有一个是好东西?反正都被你抓着了,不妨告诉你一个秘密。”
郑为先冷冷一笑,紧接着口中轻吐的消息让她颇为意外——
“曾经那下嫁的倾凰公主宫倾雪,就是被萧简亲手喂毒,杀死在公主府内,随后伪造了因病逝世的假象,骗过了世人。”
这个猜测早就存于心间,眼下被他说出口,也只是微微怔然,没有太多的意外。
早已看透世间沧桑,郑为先能够从她身上感知到她对这一事并非一无所知,而是选择将这件事隐瞒了下去。
“我隐姓埋名在此,为的就是有一天,皇族所为之事被世人所见,他们眼中谪仙般的亲王,并不如他们所看到那般心慈怀善,也是个会对枕边人痛下杀手的恶棍。”
郑为先的眼神做不了假,所思所想皆是对皇族的怨怼,而她身后的那座镶金的尊像,也是他计划中的一环。
“你若是在此杀了我,我的人藏在暗处,你也一样不能活着出去。”
老者昏沉的目光与之相对,秋日的风透过窗幔缓缓闯入,吹起额前的白纱,露出半张原本的倾世之貌,今日因私而来,并没有时间去妆点饰面,而是以原本的样貌,披了个斗笠就出来了。
“你……”郑为先瞪大双眼,似乎在确定着什么。
“你同沈慧安是什么关系?”
沈慧安是谢宁安的母亲,曾经受万人艳羡的一品诰命夫人,夫君多年来房中只有她一人,且育有一子一女,二人都继承了父母姣好的样貌,谢临安少年时便是玉骨风清,文韬与武略样样不落,谢家尚未落寞时,提亲的媒人几乎要将谢家的门槛踏破。
她作为小女儿,除去容貌之外,学业平平,平日里也不爱出门社交,只在屋内捣鼓着些小玩意,在外人这不亚于是“异类”。
在她陷入回忆之时,郑为先给躲在暗处的人偷偷使了眼色,随后一柄暗器从暗处以迅雷之势将她戴着的斗笠击落,别在身后的发髻也随之掉落,露出了那张与沈慧安极其相似的容貌,只是眉眼间有些不同。
“你是沈慧安的女儿吧,谢家最小的孩子。”郑为先目光炯炯,说出口的话也颇为笃定,见她的反应,心下更是了然。
“看来……我猜对了。”
“我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你竟然还活着。”
当年谢家满门尽数被屠,郑家也曾想要伸出援手,可郑为先当时远在千里之外的战线,经历数月的返程,回来看到的只是一地尸骨,而后为其陈情,也被皇帝拿了错处,流放漠北。
只是没想到,多年之后,他还能再见谢家后人,而此时的女娘已然不再是躲在父母身后,怯生生地看着他,不敢上前的人儿了。
拥有了能够独当一面的见识与能力,手段虽强,却心性仍然稚嫩。
就像一块待磨的铁,需经过反复的打磨,方能成就一柄神兵。
——
谢宁安将穴位解开,郑为先也让手底下的人尽数退去,两边各自将手里的“武器”放下,心平气和地端坐在太祖皇帝的金像前叙着话。
“没想到时日过得这般快,一眨眼你就这般大了,我这把老骨头也老了,不中用了。”
“郑叔,我有些想不明白您为何要去针对萧简,当年的事情与他有何干系?”
“这就要牵扯到一些陈年旧事,这些烦心事你不知晓也罢,反正你记住,千万不可让萧简意图篡位,你要将握在手中的那块玄虎符给看好了,无论是谁你都莫要给了去。”
郑为先郑重地提醒着她,不仅要提防萧简,更要对身边人保持警惕,当年她的父亲就是着了故友的道,才落得这般下场。
“晚辈记下了。”
谢宁安辞别郑老先生,在回去的路上一直思索着临行时郑老先生所说的话,那番告诫似是意有所指。
还告知了她父亲的出事,就是当时的故友递交的伪证,正是当下风头正盛的蔺家家主,年轻时与父亲一同入仕,年少时便是同窗,原以为二人一文一武便能将整个朝堂把持在手,可禁不住人心叵测,贪欲是索之不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