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她去更衣的是个女僧,面无表情地在前方引路,谢宁安跟她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不至于跟丢也不会靠得太近。
“等会。”她突然叫停,余光往她身上一瞥,声音冷然:“记着些路,庙里的路略有些波折,别到时候找不到出去的路。”
她的语气虽看似斥责,但她也听出来了几分提醒之意。
她也并非自诩心高气傲之人,听得进他人的劝告。
“记着呢。”
得到答复后,女僧才带着她继续往前走,愈往里走愈能感受到里面的阴森之感。
“平日庙里留宿的香客多吗?”
“几乎没有。”
“这样啊……我还以为你们这般多的香客,后院许能修缮得规整些。”
“住持说不宜铺张浪费,香客捐的银子都拿去修缮尊像了。”
供奉在主院的石像又不是镶金,用得着费这么多银子去修缮?恐怕这些银子早有了别的去处,拿去修缮石像只是一个掩人耳目的理由罢了。
“里面有准备好的换洗衣物,你且换上看看是否合身,住持那边还有事要安排,你换好衣裳便自行去前厅进献吧。”
临别的最后一眼,平静如墨的眼眸漾起波澜,像是在提醒,又像是饱含怜悯般的注目。
谢宁安静静地等待着厚重的木门关上,直至最后一条缝隙严丝合缝,她才转身去看身后整齐放在桌上的衣裳,刚走进就能感受到扑鼻而来的气味,甚至不用伸手去摸,都知晓那里面藏有迷香,只是衣物尚未展开,药量不算太大,倒不至于令其昏厥过去。
她打开窗户将粉尘都抖落出去,开窗散了一会儿气,待气味散得差不多了,复将窗扇给关了去。
过了近半个时辰,外边突然传来了一阵阵的脚步声,她听着应有两人左右,脚步孔武有力,虽不像是习武之人那般稳健,却也颇有气力,步子沉重,虽武力不高,但也是有些功夫在身上的。
谢宁安屏住呼吸,听着外头的人说着话。
“是这间屋子吗?”
“佚大人说的就是东边第三间厢房,准没错,待会动作快些把人处理了,咱们也好回去休息,这大晚上的还要咱们出来干活,还让不让人好好休息了。”
“这人也真是,什么时候来不好,非要挑晚上来,不把人解决了把咱们这儿的事捅出去,咱们都得玩完。”
“知道了知道了,你可别啰嗦了,赶快动手吧!”
两个大汉破门而入,刀还未举起来就被眼前的一幕给吓到六神无主,阴暗的烛灯下墙壁上映着一道骇人的虚影,定睛一瞧更是吓得魂飞魄散,两个大男人颤颤巍巍地往后退,没看着路,还被门槛绊了一跤,两个人跟疯了一样往外跑,谢宁安将身上披着的衣服拽了下来,只是稍作了些改动,这些人就被吓成这样,说心里没鬼,她都不带信的。
将衣裳扔到外面的水井里,谢宁安刚想跨过门槛,也险些被这门槛绊倒,低头一看发现自己湿透的裙摆曳地,沉重得不像话。
想也不想就将自己湿透了的衣摆撕碎,便于行动。她方才听从了那女僧的提醒,特意记了路,这才侥幸没有迷路。
谢宁安东躲西藏地来到了祭祀殿前,大殿两旁都点着长明灯,殿前亮如白昼,她缓缓踏入殿内,一眼就注意到了供奉在堂前的那尊金像,周围闪烁着金光,这样一看,先前那个女僧所说之话并非全是假的,银钱也的确是用来修缮尊像,只不过都砌成了金身。
如今虽算不上太平盛世,却仍有人对前朝皇帝这般尊崇,于现在的形式而言,并非幸事。
“何人来此惊扰?”
一个年迈深沉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谢宁安转头便看见了白发苍苍的老人,拄着一根铁拐,从外面缓缓踏入,如鹰般的眸子紧紧盯着她瞧,看得她只觉汗毛林立。
“我是来此进献的香客,你又是何人?”
待他靠近,谢宁安从他的身上闻到了很大一股铁锈味,心中有了猜想,只是不等她确定,那人就已经对她动起手来,虽看着年迈,动起手来却格外利落,一看便知是练家子。
没过多久她便落了下风,见明的不行,她就直接来阴的。
手中的暗针精准掷中了定穴,老者瞪大了双眼,目眦欲裂。
谢宁安一步步往他的方向而来,每一步都像死神靠近,“我该称您什么?佚家主?还是……郑为先?”
等到她说出最后那个名字时,老者眼神瞪大,不可置信地看着她,“你,你怎么知道的?”
随之惨淡一笑,“你是怎么知道这个名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