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张泛黄的信纸上的内容唯有蔺九衿能看得懂,谢宁安几番打探都没能从他嘴里撬出她想知晓的信息。
“收拾东西,我让人备好车马,我们即刻动身返程。”
蔺九衿显然是想返回汴京城,她从窗外望向远处,那个方位正是长信王府所处之地。
“你想救他?”蔺九衿只一眼就看出了她心中所想,而她的沉默,也亦然告诉了他答案。
“你能拿什么救他?长信王府方圆之内都被御林军围堵得严严实实的,就凭你那点儿三脚猫的功夫,想要进去无疑是去送命。”
“可……”她又不想眼睁睁地看着一个对百姓极好的人殒命在此,就像……儿时看到的那一幕,即便长大成人,也仍有曾经那般挫败和无力。
蔺九衿盯着她看了许久,声音徐徐在她耳畔响起:“你觉得石头和鸡蛋碰在一起,哪个会碎?”
他们在天子脚下,只要那位一声令下,他们随时都可能丢掉性命,人命在那些上位者们的眼里就如寒冬的飘雪,最后只会落得一滩血水,不痛不痒。
她的恨意从始至终都从未停下过,原以为自己早早放下,可如今故伎重演,当年那血淋淋的一幕再次涌上心头,发现那段记忆始终停留在内心深处,从未消失。
“你又怎么知道,碎的一定是鸡蛋呢?”此话一出,蔺九衿忍不住一怔,转头看向她。
只见她的小脸轻轻扬起,那双晶亮的明眸就这么直直地对上他的,小小的身子像是蕴藏着巨大的力量。她的眼眶中泛着细碎的泪珠,在眼眶里摇摇欲坠,却仍然倔强地不想落下。像是触动了心头的哪一块,蔺九衿轻抿着唇,迈开步子缓缓走向她,伸出手将她的身子往怀中一揽,抬起手缓缓地拍着她的背脊,似是安抚。
“一步步来,别着急。”
温和的嗓音在她耳边乍然响起,发丝轻落在她的肩膀前,他身上的气味不断在身旁萦绕,她一呼吸便都是他的气味,就在她想要将人推开时,发现即便她费了极大的力气也推不动眼前人分毫。
谢宁安忍不住小声咕哝着,企图让眼前人松开自己。
“撒开……”
“听话。”
随着温柔的声音最后落下,她便失去了意识,像是陷入了无尽的长眠,等她再次醒来时,早已经来到了一个陌生的地方,她不知睡了多久,身体都已经稍显僵硬,从床上艰难地爬起来,紧跟着开始回想昏睡过去之前究竟发生了什么。
最后见到的人就是那狡猾的狐狸,不用细想都知道是他将自己整晕后带回来的,趁着自己对他的防备心不重,任由他的靠近,下场就是被阴了一把。
果然还是不能减少对狐狸的防备心。
谢宁安扶着墙走到门前,正伸出手推门时,发现门早已经被人从外面锁上了。
“开门!放我出去!”
“谢姑娘,您还是省些力气来的好,主子有令,您不得出这个院子半步,吃食衣物我们会让人备好送进去不会亏待了您。”外面的人听到动静,过了一会儿忍不住劝慰道。
谢宁安心中气急,一只手扶着墙,另一只手紧紧攥着门把,力道显然加重,青筋渐起,一时间想不明白那个人究竟想要做什么,显然现在她是从一个龙潭跳进了一个虎穴里。
昏睡了太久,身子毫无气力,即便现在想要硬闯,也不一定能够闯得出去,谢宁安深吸了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心中开始不断衡量,她尚且不明那人手中的证据作何用,既然已经回来了,只能先静观其变,后面再找机会偷溜出去。
相安无事过了几日,每日除了吃就是睡,更是连蔺九衿的人影都没见到,时间拖得越久,她越是觉得不安。经过这几日的观察,她所在的屋子附近全是看守,比她在长信王府时还要多得多。
咬了咬牙,一把拽下头上的素钗,一把推开离她最近的一扇窗,那支素钗紧紧抵住她自己的脖颈,那些人想动手将她摁回去时,看见她的动作后,不敢继续轻举妄动。
那些守卫面面相觑,一时间谁都不敢贸然上前将她按回去,毕竟主上离开前交代过,要好生看管,若是出了事他们的脑袋也会跟着不保。
“谢姑娘……您先将这东西收回去可好?”
“把路让开,否则我可不能保证,下手的轻重。”
“这……”
一开始那些守卫还在犹豫,只见谢宁安真的将手上的素钗往皮肉中刺进去,血珠不断往外渗,血顺着皮肤往下浸染,身上的白衣也被染上了红,像是无暇的雪地上绽开的罂粟,艳丽中又带着危险。
其中一人将视线转向另一人,收到视线后便马不停蹄地赶去通风报信。
其余的人也怕她动真格的,纷纷给她让开了道。
谢宁安一看就知道自己赌赢了,抬腿就从窗沿边跳了下去,那些人想要跟上来,却被她狠狠剜了一眼,瞬间不敢动了。
她趁此机会就往外跑,时不时还要警惕身后有人追上来,一不小心跑得太快,没注意到前面有人,就这样鲁莽地撞了上去。
“姑娘没事吧?”
来人擒着笑,一双极为漂亮的狐狸眼直勾勾地盯着她瞧,那双狐狸眼中闪烁的光让谢宁安只觉得生理不适,下意识便想挣脱开。
那个男人自从看见她开始,就把目光挂在她的身上,怎么都扯不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