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沁尚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乍然听到这话,猛然抬头望去,她掀开车帘就看见她头也不回地跳下马车离去的背影。在马车上犹豫片刻,最终像是做出了某种决定,放下车帘,也跟了进去。
谢宁安不知身后人并没有如她所想,老实回府,而是跟着她一同进入了宴听阁。
这宴听阁虽名字听着文雅,却也只是借着一个好听的名头供这些勋贵之家的子弟们玩乐的地方,不仅能够掩去家族的耳目,还能够藏住浪荡子的本色。
这地方的看守极为森严,谢宁安方才都险些被人拦在了门外,靠着记忆中的暗号这才得以进去。
说起来,她知晓这地方还是因为霍麟这厮,小时候不学好偏偏要拽着自己的兄长来此作乐,可兄长那般风光霁月之人,自是不肯来这种不净之地,霍麟脑子一转,便把主意打到了她的身上。
还记得那日刚刚下学,她就听见霍麟在和他的朋友说着街上新开了家机巧铺子,做生意的还是个番人,从五湖四海游历而来,手中定是有许多新奇玩意儿。
这话无疑是将谢宁安的好奇心给勾了起来,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上前搭话,想问出那家机巧铺子开在哪条街上。
霍麟当时看她凑近,就知道这事儿妥了。
一改往日咄咄逼人的样子,扯出一抹和善的笑,看得谢宁安背脊发凉,却还是硬着头皮与之相谈。
“今日我正好闲来无事,带你去看看也无妨。”
当时的她也是被好奇心冲昏了头,就这样毫无防备地跟了上去,谁知到了地方才知这是一场“骗局”。
将她骗到了这宴听阁中,她前脚刚入不久,兄长后脚就得到消息赶了过来。
见到霍麟恶劣嘴脸的那一瞬,向来温厚敦然的兄长第一次勃然大怒,不顾君子之风,一拳招呼到霍麟的脸上,那次也是她长这么大,第一次见到兄长不顾形象的样子。
之后的事情自然就是两家算得上心平气和的坐在一块和谈,只是她父母单方面冷着脸,没什么好气。
霍家来的是霍夫人,老爷子许是觉得太过丢人,面都不想露,只让霍夫人提着礼来谢家道歉,可显然谢家并不买账。
“你家小子把我好好的一闺女儿带去那种地方,一点轻薄小礼就想将事情揭过,世上哪有这么好的事儿!”
哥哥的性子随了母亲,此时沈慧安生气的模样与兄长方才如出一辙。
霍夫人自知理亏,只能坐在下座,陪着笑脸,心里更是将那闯祸的小儿子在心底骂了个千八百遍。
自那之后,谢宁安便与霍麟结下了不共戴天之仇,几乎是见面就掐架。
深吸了一口气,她收起对往事的回忆,开始专注在人群中四处搜寻着,一时着急没看着路,她一个不注意,从楼梯上踩空,千钧一发之际,一双手紧紧拽住她,让她的身子急刹在半空中,她清晰的感觉到肌肤上的那股热意顺着手腕,缓缓渗透进她的皮肤里。
她紧紧盯着面前这人,一身纯色黑袍,整张脸全都被黑布遮得严严实实,可奇怪的是,面对这个陌生人,她心底却没有他会不会突然脱手的惧意,反而生出一种没由来的亲近之感。
“等等……”
那人将她放稳在平地之上,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待她回过神想要追上去时,那人的身影就已经彻底消失在了她的视野当中。
她想要顺着那个男人消失的方向继续找时,楼上突然响起一阵动乱,她仰头望去,一颗血淋淋的人头就这样悬吊下来,原本还在高楼看热闹的人一下就散开了去。
她就这样定定地站在那,一瞬不瞬地盯着瞧,换作旁人恐怕都惊叫着跑开了,唯有她一人还跟木桩子似的杵在那儿,途中有人过来拉她,却也无动于衷。
她盯着一处转角看了半晌,方才混乱间看到的身影极像她要找的人,当即动身,迎着慌忙逃窜下楼的人群逆行而上,而那高悬的头颅正在半空中晃动,有时眼角的余光看去时,还能感受到那双发白的眼球正盯着自己,纵然她不信鬼神之说,却也心生几分惊惧。
即便如此,她的脚步仍然未停。
待她赶到事发之地,早已人去楼空,现场混乱一片,一具女性的身体被人当做草芥一样胡乱扔在地上,这名女子的头颅被一根红纱捆着,就这么被绑在围栏上,模样凄惨,可见下手之人定是心狠手辣到了极点。
她壮着胆子走近,看到那被钝器大力割断的脖颈,看着格外渗人。
蹲下身子查探女人的伤口,血迹干涸,不像是刚刚死去,倒像是早早被人杀害之后,又将尸体抛至此地,制造出一片混乱的假象。
此地不宜久留,出了这么大的事情,想来会有人去官府去报官,等官府的人来,她也免不了被人盘问,只能先离开此处,静观其变。
她听见了下面传来的脚步声,身体比大脑更快一步,躲去了暗处,透过一丝缝隙观察着外面的动静,不出她所料,来的人的确是官府的人。
只是那领头人的出现让她双目微睁,不可置信的神色流露于形,随着那人不断地走近,她只觉背脊发寒,总觉得那人的余光一直盯着自己藏身的地方,想起他那警醒的性子,她的身子又往暗处缩了点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