蔺家高堂之上,一位头发花白的老者稳坐主位,看着底下被抬进来的尸体,脸色黑沉得快要滴出墨来。
蔺夫人陪坐在一旁,看着自己引以为傲的长子跪在堂前,一声不吭的样子。饶是有几分心疼,却更多的是恨其不争。
“不是我说你,做事要沉得住气,你这番动作不止打草惊蛇,乱了你父亲的谋划不说,还落人把柄,你父亲的教诲都喂进狗肚子里去了?”
蔺长叙一声不吭,背脊挺得笔直,只是低着头的眼眶略显红肿。
当高堂上的人准备继续发难时,门房外有人通传:“老爷,九爷到了。”
蔺相刚想发作,听到这句还是将准备撒出去的气收了回去。
毕竟是家中的嫡子,再如何生气也不能让其在庶子身上落了面。
“父亲,母亲。”
蔺九衿恭敬地问安,眼角的余光还是锐利地感知到他那位好兄长膝盖上几不可见的灰尘,怕是他进来之前还在罚跪。
思及此,心中更是止不住地冷笑,面上却不显分毫。
“阿九来了。”
怒气未消的眼眸沉寂下来,看向他时没有多少情绪波动。
蔺九衿对他这般态度习以为常,“父亲把我喊过来是有何要事?”
高位上的人轻咳一声,酝酿了好一会,才道:“这次唤你来,是想让你帮你兄长一个忙。”
蔺九衿眉梢一动,果不其然,紧接着就是让他去给那位闯祸了的好兄长顶包。
“放心吧,若是真有那么一日,也不会让你平白受罪,我会让人将你母亲的坟迁到蔺家祖宅,开族谱,过宗祠。”
此话一出,一旁的蔺夫人面色一变,但想到了儿子的未来,还是忍住了想发作的心。
蔺九衿听到这宛若恩赐般的话语,就连眼都懒得抬起,只觉得荒谬异常。
这么多年都没想起过母亲,到了危及自己千辛万苦培养起来的长子时,才想起有这么一个人的存在,那一腔真心最后落得这般下场,他还真是为其感到不值。
“迁坟就不必了,我也不想母亲九泉之下还要大动干戈,扰了母亲的清净。”
这话里话外都是拒绝的意思,蔺相当场被儿子驳了话,脸色自然也好不到哪里去。
“你这逆子!你母亲九泉之下,自然也是想要入家中族谱的,你凭什么替你母亲来做这个决定?”
听着他这虚伪的话,心中的不屑更甚,他何时有这闲心去关心他母亲的意愿了?真有
蔺夫人在一旁听着,也忍不住规劝道:“小九,你母亲生前最大的愿望就是进蔺家族谱,你也不想她多年的夙愿成空吧?”
这位金尊玉贵的蔺夫人,平日里看见他不是无视就是明嘲暗讽,这般和善模样还是他第一次见。
某人对这幅样子感到稀奇,禁不住多打量了几眼,就在高堂上那二位以为此事有戏的时候,现实又给了他们狠狠一掌。
“我母亲曾是想要上族谱不假,可这一切皆是念在往日的情意之上,现人已故去,这族谱,上或不上,都没什么意义了。”
“还请父亲恕孩儿不孝,不能替母做主,擅自迁坟。”
“你!”
蔺相咬牙看着他,倒是没看出来他哪有请罪之意,低垂的眉眼下尽是不羁,全然没有把自己这个老子放在眼里。
许多年未见,那说话做事唯唯诺诺的小子竟长成这般胆大,还真是小看他了。
“既已无事,那儿子便先行告退。”
“你站住!”
蔺相盯着他的背影疾色道:“你站住!”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这段时间在做什么,要是不想我对那个小姑娘动手的话,你就乖乖听话,替你兄长把此事给揽下来,本相动起手来也不知轻重,那小姑娘是死是活,全凭你来决定。”
表面上说是由他决定,实际上也是借此逼他就范而已。
“可以,你若是想动手便动,只不过动了手之后,可就没人给你想要的东西了,你大可自行衡量,是想要你的千秋大业,还是你保你那不成器的儿子。”
都是聪明人,蔺相几乎是与他那洞悉一切的眼神对上,就知道他说的是什么。
“那东西在那小丫头手里?”
蔺九衿轻笑一声,“父亲信与不信,全凭自己。”
他又将方才的话原封不动地还了回去,紧跟着他也不在此处多做停留,独留那二人在屋里面面相觑。蔺夫人看了眼丈夫,想要问这事儿该怎么办时,还不等她开口就听到他薄情的话语:“此事既然是叙儿惹出来的,那便让叙儿自己去处理吧。”
“老爷!”蔺夫人瞪大了眼,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相伴这么多年的丈夫只是细细思量片刻,就将他们的骨血放弃了。
“叙儿还这么年轻,若是背上了罪名,那今后的仕途可就毁了呀!”
“我能有什么办法!是我让这逆子做出这等落人口舌的事的?如今成这样也是他自作孽!”
蔺长叙站在一旁,面色灰败,此时也知道父亲是不可能舍弃自己的利益去救自己的,拉住了想要据理力争的母亲,无声对着她摇了摇头。
知父莫若子,母亲若再继续说下去,怕是会遭到父亲厌弃,家中还有一个待嫁的妹妹,若是此时惹了父亲不快,届时妹妹的婚事也会遭到影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