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历七年季秋九月二十,怀元帝崩,享年五十有四,在位二十载。帝励精图治,方冀中兴,天不假年,鼎湖龙去。
一日后。
宫中一片素孝白衣,怀元帝崩逝突然,甚至连遗诏都未来得及写下,就此仙去。
先帝骤然驾崩无遗诏,宫中定然生乱,按大胤律法,皇帝驾崩后,未得特定旨意的后妃,作为皇帝妾室,除去国母与继任皇帝的生母,其余都要一同陪葬于皇陵之中。
怀元帝共育有七子三女,其中两位公主早早地许了出去,其中有两位宠妃膝下的皇子早夭,眼下宫中只剩下一位由皇后所出的长公主及五位皇子。
年长的皇子里,唯有成贵妃膝下的二皇子最有可能被立为皇储,只是还未等到立储,陛下就已仙去。
宫中的动乱丝毫惊扰不到屋中的人,自从那日从宫中回来,谢宁安就把自己关进了屋中,除了定点定时送来的饭菜,先帝崩逝的风声一点儿都没传进她的耳中。
自那日从宫中回来,她便连带着从蔺九衿书房中掏来的山河志一起扎进了房内。
先是将从皇帝手中拿到的那块玄虎符和自己手中的那块拼在一起后,上面俨然出现了一座山峡的纹样,只是那山峡的形状并没有多么奇兀,并不能让人一眼辨出是哪里,谢宁安想起前段时日看到下人将书房的书册拿出来晒,其中有几册山河志,她便寻了人将那几册山河志给要了过来。
这山河志又分了好几册,想要将其全部看完,至少也要花费三日有余。
看了整整一日,也才堪堪看完一册,桌案上点的烛火也早已燃尽,她正要起身换烛,却在起身那一刻感受到了一阵天旋地转,步伐踉跄,好在她先一步扶住了桌沿,才得以幸免脑袋磕到地上。
就这微弱的烛光,想要去摸新的烛火,却在翻找时不小心牵扯到了身上未好全的伤口,倒吸了一口凉气。
不知道靠在那冰凉的地面上跪了多久,身后突然伸来了双手,从她的臂弯下缓缓穿过,动作轻柔地将她托起,随即安放在床榻之上。
“你……来做什么?”
看着动作麻利地换着烛火的人,不知怎么地,想要说出口的谢意最终还是变成一句极为别扭的话来。
好在男人压根不在意,只是默不作声地将那些书册给收拾好,将翻看过册子整理到一边,没翻过的堆叠在了一起。
专心忙碌的样子倒是让谢宁安脑子里浮现出一个新鲜词儿——
良家妇男。
这个想法一出,她唇间忍不住溢出一抹笑意,蔺九衿收拾好桌案后,抬眼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女子半靠在床榻边,眼中含着点点笑意,姣好的身形隐没在烛光下,不知是想到什么开心的事,一向疏离的眼眸中闪着细碎的光,换上女装扮相的她,显得格外轻俏,让他不禁开始想她少时该是何等的明媚耀眼。
若是未经那些糟心的琐事,如今以她的年纪也该寻了一位家世相当的贤夫良婿,和和美美地过着日子,而他,也不会遇见她。
思及此,一种陌生的情绪在蔺九衿心头缓缓浮上,是一种从未有过的感受,是烦闷的、躁郁的。
比这燥热的秋老虎来得更甚。
“你做什么?”
一双大手轻轻抬起她那只受了伤的手,她快速收敛了面上的笑意,抬头警惕地看着他。
她的防备做不了假,蔺九衿眉梢一抬,随后又装作若无其事地查看她的伤口,好似对她的防备没有太过上心。
“躲什么?难不成我还能把你吃了?”
她轻轻抿了抿唇,小眼神不自觉地往他身上瞥,黑葡萄般的眼珠滴溜溜地转,就是不知道这心里头打着什么小算盘。
蔺九衿面上也不显,默不作声地从衣袖中掏出一个做工精致的小瓷瓶,将里头的药粉往她伤口处轻轻一撒,阵痛感不断上涌,一直咬着牙忍耐才不至于在这人面前露了怯。
“疼就说,没必要什么都忍,不丢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