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是看出了她心中所想,看似不在意地提了一嘴,再抬头就见到她一副呆呆傻傻的样子盯着自己,蔺九衿忍不住摸上了自己的脸,一脸疑惑地问出了声儿,“怎么?我脸上有东西?”
谁知她的下一句话将他气笑出声。
“我觉得你有时候挺像我父亲的。 ”
听完她说的话,蔺九衿面色没有丝毫的喜悦,反倒是沉下脸来,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一样:“我没有给人当父亲的癖好。”
谢宁安仰着头,借着朦胧的烛火望向他,她的眼神带着稍许雾气,蔺九衿想说的重话全都化为一道深叹。
她儿时爱玩,像只野猴子一样到处转悠,身上总是带着意味不明的伤口,在学堂的时候那些公子哥儿总是跟她不对付,没少欺负她,说她哭哭啼啼的样子惹人厌烦,碰巧那段时间逢上晚秋,穿的都是些长衣长裤,稍许厚重的衣裳将她身上的伤处都遮盖得差不多了,平日沐浴都是殷桃陪伴左右,她不让说的事,殷桃也不敢开口提。
最后被发现还是因为自己折腾那些小玩意时不小心撩开了衣袖,将那伤痕给裸露了出来。碰巧那时母亲正坐在她旁边绣着花样,自然是看到了她手上的伤口,最后这事儿还是没瞒住。
第二日,父亲便带着她去了学堂,将那几个欺负她的同窗给教训了一顿,甚至请动了他们的父母。
能跟她一道上学堂的皆是官宦之家,特别是欺负她的几人还是文臣之子,寻常人都丢不起这个面子,特别是那些注重名节的文臣,哪里拗得过谢将军这等武夫,草草领着孩子道歉,息事宁人去了。
印象中也只有那一次父亲褪去了温和的笑容,认真严肃地同她说:“疼了痛了就说出来,没必要忍着,家人存在的意义就是无条件为你兜底,让你再无后顾之忧,你只要记住,疼不丢人,你是我们谢家千娇百宠的掌上明珠,生来就是金尊玉贵,不是那些烂人能随意欺负的。”
那日,父亲凌厉的面容如走马灯般在她眼前晃过,浓厚的思念夹杂着恨意在她心底翻涌,她虽面上未露分毫,但蔺九衿还是感受到了她低迷的情绪,默不作声地将卧房中的一切收拾妥当,也怕她的手再次沾水,亲自去水房打了水,纤长的手指将湿布拧干,想要帮她擦拭裸露在外的肌肤。
可不等他的碰触,女人就像是受惊的小兔子似的往床榻里缩了进去,露在外面的脚趾微微蜷缩,莹白的脚趾在明灭的烛火下更显软糯。
“我帮你擦外面而已,里面你自己来。”
看着她还是一副躲避的模样,蔺九衿的语气多了分强势:“还是你想我连你里面一并擦了?”
“我自己来!”
谢宁安说着就想上手去抢,谁料蔺九衿的动作更快一步,把沐巾往身后一藏,居高临下地盯着她瞧了好一会儿,两个人就这么干瞪眼瞪了好一会儿,最终还是蔺九衿软下了声线,再退了一步:“我帮你擦伤口附近的那部分,剩下的你自己来。”
谢宁安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从他说话的语气来说,看起来不像是作假,思索了片刻,最终还是应允了。
蔺九衿帮她擦拭时就坐在床畔边缘,跟她挨得极近,不仅如此,她还能感受到他呼出的热气萦绕在自己的身边,吸入的气息里仿佛也带着一部分独属于他的气味。
这陌生的感觉让她忍不住瑟缩了一瞬,手上的肌肤也跟着微微一颤,正专心动作的人也注意到了她的动静,抬起头来轻声询问:“疼了?”
这温柔的声音让她一晃神,见惯了眼前人毒舌的样子,对方转变得如此之快她还有些不习惯,听到他温柔的问询,她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没事。
见她的表情不像是说谎,蔺九衿复而继续做着手上的活儿,这短短几刻钟,却给她的感觉,像是过了几个年头一样漫长。
好不容易熬完了,却不知她的脸颊早已像煮熟的虾子一样染上了薄薄的一层红霞,在这昏暗的烛火下看得更甚。
“你高热了?”
谢宁安尚未反应过来,他的大手就已经贴上了她的额头,冰凉的手背触碰到她温热的肌肤时,谢宁安整个人呆愣坐在床榻之上,迷迷糊糊的样子倒是挺招人疼的。
“我,我没发热!”谢宁安伸手将他按在额上的手一把拂去,将身后的被褥一把拽过头顶,将自己严严实实地捂住,闷闷的声音从被窝处传了出来:“我好累!要休息了,你赶紧回去吧!”
蔺九衿看着床榻上那块鼓起来的包,嘴边的笑意再也藏不住,临走之前不忘叮嘱她:“水我放这了,若是觉得身子黏腻,可以先出来将身子简单擦拭一下再睡,会更舒适些。”
“夜晚虽凉,却也不能将被褥裹得太紧,容易上不来气。”
过了片刻,那团窝窝才传出喃喃之语:“知道了。”
蔺九衿这才地阖上房门,满意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