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家小姐金枝玉叶，劳烦殿下收一收您那有失礼数的眼神。”

要不是谢宁安在这，蔺九衿怕是还能说出更难听的话。

虽然这话也不算得上有多好听就是了。

“大胆刁民！岂敢对我们殿下如此无礼，莫不是想要掉脑袋了！”

“那我倒要看看，你该如何让我掉脑袋。”

宫延璟面露阴霾，恶狠狠地盯着眼前的人，显然不是好欺负的那类人，再加上他如今只是个手无权势的皇子，跟手捏重权的蔺家人较劲，无异于是泥豆腐碰墙。

再仔细一看，此人身上的衣着料子也并非凡品，虽掩着半张脸，却也遮不住通身的贵气。

方才他气狠了没有注意到这男子的相貌不凡，凝着眉思索了片刻，还是未能想起这是哪家的权贵。

最后宫延璟拂袖离去，方才还衣香鬓影的暖阁一下就人去楼空，只剩下他们二人。

“你究竟是谁？”

谢宁安再次抛出这个问题时，那双明眸正一瞬不瞬地紧紧盯着他瞧，丝毫未有避让之意，大有刨根问底之势。

蔺九衿转过身来，看见了她眼中的较真，心知此事不会如此轻易地糊弄过去了。

“你想知道什么？只限一个问题，想好再问。”

谢宁安忍不住在心里暗骂此人抠搜，却还是认真思量起他所说的问题。

“你当时给出去的东西究竟是什么？”

蔺九衿想了许多，没想到她竟是问了这个，一时间神色难辨，就在她以为此人要拒绝回答的时候，他翻开掌心，露出了里面刻着“蔺”字的手牌。

质地温润，并非盗刻之物。

“此物……是打哪来的？”

“我偷的。”

想了千百种可能，谢宁安都没想到会是这个回答，不禁将他上下打量了一遍，怎么看对方都不像是会做这等偷鸡摸狗之事的人。

“你偷这东西做什么？”

“枉你长了个好使的脑袋，怎么？就连仗势欺人这般简单的事情都不会？”

“让我看看！”谢宁安想要伸手去够，动作没他的快，直接落了个空。

“做什么？这是我凭本事偷的，想要你自己偷一个去。”

那双狭长的狐狸眼中透着流光，划过一抹兴味，犹如点点萤火，经久不熄。

她看不分明，待她想要继续考究的时候，这人已经转身离开。

他们启程的日子被这些事儿一搅和，只能往后顺延，眼下要紧的是想办法寻到罪证。

可这事儿哪是这么简单的，那些银子所载入的册子都被封锁在国库之中，如今先帝殡天，想要将这些烂账翻出来简直难如登天。

“只剩几日了，这该从何处查起？”

看着她那满是愁容的脸，蔺九衿从窗沿边翻跳落地，足尖轻点，几乎未曾发出声音。

谢宁安对这些脚步声分外敏锐，抬头就看见男人峻拔的身影站在窗扇前，身上换了件稍厚的外袍，衣角处沾染上了几片落叶，应当是方才翻窗时所沾上的。

“你大半夜闯入女子香闺，又岂是君子所为？”

“我何时说我是君子了？”不咸不淡的语气，就在谢宁安不知此人上门所欲何为的时候，他突然伸手抽走了桌案上的那些册子，随手翻动了一会儿便又扔了回去。

“这些芝麻烂谷子的陈年烂册找不出什么的。”

谢宁安瞅着他一副不屑的样子，心道他不会另有他法。

这般想着便堆起了笑颜，迎了上去。

他瞧着她前头还在控诉自己私闯闺房一事，待知道自己还有些许用处，又换了副笑意晏晏的模样，忍不住冷嘲：“你不去戏班子坐台，真是可惜了，说不定还能成为一代名角。”

这是在内涵她能装呢。

不过这点口舌她也不放在心上，相处久了也习惯了这人抹了砒霜似的嘴。

“您大人有大量，这点儿小事应是不会同我计较的，是吧？”

想否认的话在对上那双晶亮明眸后，哑然熄火。

极淡的一声“嗯”，她甚至没听清楚，甚至凑得更近去听。

独属于女子的馨香不断靠近，蔺九衿呼吸一滞，即使屏住呼吸，却还是能感受到那阵香气扑入鼻息。

那股奇异的感觉再次涌了上来，他眼神不自然地乱瞥，目无焦距，在谢宁安看来就像是一副做贼心虚的样子。

“你到底有没有藏私？”

只听男人轻哼一声，似带着些嘲弄。

“想知道？”

谢宁安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充满期许的目光一直盯着他瞧，这些时日翻的书，都比她曾在将军府时看的都要多。

本就不是什么耐得住的性子，此时更是想把这些册子给扔一边儿去，眼不见为净。

“当过贼吗？”

没头没尾的一句话把谢宁安给问住了，呆愣了一会才摇了摇头。

“那今日就带你体验一把当贼的感觉。”谢宁安仍是不解，直到蔺九衿将人带到了蔺家宅院附近，两个人就着旁边葱茏的大树，凭借着院中星星点点的烛火照明，这才得以看清全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