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还主动跟张珩讨价还价，“一个孩子也能拿钱”，并且承诺“我们就要小子，他爹妈钱我们可以一分不要”。

张珩当然没同意。

不仅如此，张珩对着吴某全数落抨击了足足半小时，怒斥其“重男轻女”，苦口婆心教导他“生男生女都一样”。直说的吴某全心服口服，当场低头检讨。

吴某全的三观得到一次深刻的洗礼，他从未如此真切地认识到“传宗接代”思想的狭隘。

从那之后，没有儿子的吴某全，也敢在嘎查里挺胸抬头地走动。

如今吴某全锒铛入狱，等待他的结局只有死刑这一种可能，吴某全却忽然生出一种自我感动式的“英雄主义”。

“男子汉，大丈夫，一人做事一人当！当初我年轻不懂事，害了老娘，也害了兄弟，现在就枪毙我，我一句话没有！”

吴某全下意识一拍大腿——什么也没拍着，他连大腿都没有。

自始至终，他没有向无辜惨死的裴新蕾流露半分忏悔，而他被亲手打死的妻子，也只是他供述笔录里几句敷衍潦草的话。

“不故意的”“有啥办法”“人都死了”“说这干啥”“不知道了”……

***

裴大壮被抓获后，向警方坦白了关于“AB弹”的全部真相，一并提交了多年暗中收集、整理归档的证据。

张珩逍遥法外的美梦彻底终结。

与此同时，DPI楼下的爆弹事件也完成了调查。

直播镜头里出现的人是陆星子，但他只是一枚棋子，完全听从张珩的指令行事。

张珩这么做出于两个目的，其一是制造民间恐慌，向境外势力递上投名状；其二则是想通过这场轰动事件为“不死鸟”造势，吸引、纠集更多反社会人员，收拢成自己的力量。

地点选在DPI楼下，正是裴大壮主动提出的，他说服张珩的理由，是地下管网通道连通大楼内外，方便进出布置、撤离。

张珩对这一自我牺牲式的疯狂提议十分满意，他笃定是自己长年累月的洗脑起了效果。

这件事也让张珩更加信赖裴大壮，他相信即便以后裴新蕾真的病死了，裴大壮依然会尽心尽力为他做事。

就像他培养的其他“孩子”那样，对他充满尊崇与敬爱。

张珩不知道的是，裴大壮除了让他放心，还另有一层考量。

“不死鸟”据点被警方捣毁后，DPI就成了它实际上的总部所在地，连组织的“金库”都在楼上。

张珩向来多疑且善变，情绪极不稳定，将爆弹安装在这里，可以最大限度牵制他，避免他突发性丧心病狂，掀起更大的灾祸。

裴大壮虽然年轻，但考虑问题周密，甚至在很多事情上胜过了老谋深算的张珩。

甚至连自己被抓这件事，裴大壮都算计了进去。

与他预料的相同，DPI的股价不仅没有因为他被抓而下跌，《蔷薇大陆》更新当日，下载量和流水双双冲破峰值，创历史新高。

叶眠眠坐在办公桌前，盯着屏幕上不停滚动的数据，心情渐渐从最初的喜悦，一点点沉下去，转向沉郁。

叶眠眠卧底任务成功，甚至过于成功了，她直接把公司总裁送进去了。

只不过此刻她才意识到，裴大壮非要选在《蔷薇大陆》更新当天拆弹的原因。

他需要这场爆炸风波带来的流量，把全社会的目光引向DPI，让更多人知道他家人的悲惨经历。

同时也需要大批路人因为这次事件好奇《蔷薇大陆》，点进游戏，成为新的注册用户。

既然裴大壮早有准备，那么她的卧底工作也是对方计划中的一环吗？

如果真是这样，那么眼下这份亮眼的成绩是她被玩家认可了，还是因为裴大壮营销太成功？

她给玩家带来快乐了吗？这次的“成功”不可复制，那么之后她要怎么做，才再次证明自己呢？

果然打两份工未必拿到两份工钱，但一定会操两份心。

“笃，笃笃。”不按电子门铃，永远是固定三下叩门声，来人是满都拉。

“庆祝一下吧。”满都拉缓步踱进来，把一盘小蛋糕轻轻放在办公桌边角。

是1988提拉米苏。

叶眠眠一看那蛋糕，登时想起“双马尾”马昭那张故作绅士的脸，他面对“妻子”时温柔的眼神，还有时常出现的那副要哭出来的表情。

“看来，你没有兴趣吃。”满都拉轻声道。

“抱歉。”叶眠眠道：“这会儿确实没什么胃口。”

满都拉身后，画师半侧着身子探进头来，目光沉沉，藏着浓重担忧。

叶眠眠忙请人进来。

更新前期能受到那么多关注，全是画师人物立绘的功劳，叶眠眠非常感谢她，让自己脑中的孩子有了生动具体且完美的形象。

“我知道你很难过。但没办法，就算失去主心骨，我们还是要振作。太阳照常升起，生活还会继续，我们不能放弃心中的目标。”

画师的声音温柔而坚定，一字一句落进耳朵里，叶眠眠被这番话触动，情绪受到感染，胸腔中的心脏似乎都跳动得更有力了。

“我——”

“我知道。”叶眠眠刚要开口，画师便抢先打断她。“我明白的，老师是被冤枉的，所以我们更要好好努力，把DPI撑起来，等他回来啊！”

叶眠眠：“？”

好像有哪里不对。画师口中所说的“主心骨”不是裴大壮，竟然是张珩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