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眠眠的卧底工作还在继续，每天按时打卡，按部就班吃饭，维持着寻常员工的模样。

DPI大厦里员工进进出出，依旧有条不紊，各自埋首手头的工作，表面看一切如常。唯一的变化，大概只是老板进去了，仅此而已。

看来世界离了谁都照转不误，一台运转成熟的公司机器里，老板反而是最可有可无的那一个。

员工数量非但没少，今天还多了一张熟面孔。

“早啊小可爱！”声音活泼明亮。叶眠眠闻声回头，看见一个美人迈着步子朝她走来。

“萍萍姐？”叶眠眠有些意外。

“是我呀，我回来了！”方萍萍冲她眨眨眼，抬手晃了晃挂在颈间的工作证。

新办的工作证里，依旧还是裴大壮当初设计的“聪明芯片”。

“回原来的部门吗？”叶眠眠问。

“当然不。”方萍萍脸上掠过一丝嫌恶，一副吃了苍蝇的表情，“虚假的姐妹情，我早就懒得去维系了。”

她说着抬眼，朝对面斜斜扯了下嘴角，算不上笑，挑衅的意味更重。

潘婷婷“切”了一声，踩着她那标志性的细高跟走到两人跟前。

“这谁呀？这不自媒体网红吗？这尊大佛怎么又回来了？创业失败了？”

方萍萍也不示弱：“我也不想回来，主要是广告部高薪挖我。”

“高薪啊？”潘婷婷咬住话头不放，“我听听，到底是多高的薪？”

方萍萍弯着眼笑，不肯落了下风：“比起普通小中层，确实高出一截。你也知道，我现在粉丝基数不小，这个价位也算合理。我纯粹是念着老东家的情面，才勉强答应回来。”

潘婷婷被堵得一口气不上不下，气得脚在鞋里暗暗使劲，心里清楚嘴上讨不到便宜，干脆找借口抽身。

“我先走了，我的brunch要冷了。”说着晃了晃手里印着高级西餐厅logo的纸袋。

“里面是包子。”

潘婷婷走远，方萍萍压低声音跟叶眠眠说。

“啊？”叶眠眠一愣，“你怎么知道？”

“她就在地铁口那个早餐窗口买的。以前我天天坐地铁，总能撞见她，偷偷装进这个袋子里，天天对外宣称订的是高级brunch，简直有病。”

叶眠眠被逗笑，没想到一大早还有这种瓜吃。

故人重逢，两人顺路去楼下咖啡店买了饮品，寻了个卡座坐下闲聊。

“你什么时候结婚？”方萍萍忽然开口。

“噗——！”叶眠眠一口咖啡差点喷出来，呛得她咳了个惊天动地。

方萍萍皱起眉，抽了张纸巾递过去，嫌弃道：“你看看你，在公共场合动静这么大，一点儿不注意影响。”

叶眠眠一时无言。在安安静静的咖啡店里，大声问她什么时候结婚，到底是谁不注意啊？

再说她怎么就要结婚了？不对，她跟谁结婚啊？

“跟你家小林啊。”方萍萍抬了抬下巴，“你那粉钻鸽子蛋都戴多久了，还不打算办婚礼？说起来，我一开始还以为是施华洛，寻思一个小保安卖假货哄女朋友，后来才知道是真钻！他家条件可真好啊！对你也是真好啊！”

方萍萍眼里全是星星，堂堂自媒体博主，此刻除了“真好”，什么也想不出，已然词穷。

叶眠眠被说得脸上一阵阵发烫，一时竟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你不会还在慢慢挑吧？”方萍萍一脸狡黠。

“挑啥？”叶眠眠不懂。

方萍萍眼里闪着八卦的光。“说真的，我以前还以为你和裴总有戏，you know，就是那种师兄师妹，啧啧啧。不过他现在出事了，肯定不在你的预备役名单里了。”

“本来就不在啊。”叶眠眠佩服她的想象力。

方萍萍点头，沉吟道：“看来预备役里是别人。”不等叶眠眠纠正，她已经自顾自琢磨起来。“难道是X？！上次我就在这儿，听见他夸你好看，他是不是也对你有意思？”

叶眠眠扶额：“不儿。上次你在这儿遭遇绑架，难道一点心理阴影都没有吗？怎么满脑子只剩八卦，你这属于顶级心态了吧？”

“害，提那些干啥，绑架什么的多晦气。”方萍萍对着空气轻轻“呸”了三下，又笑起来，“不过说真的，你男朋友那次救我的样子，是真帅。我当时特别特别心动。”

“你确定是心动？不是被爆弹吓的？”叶眠眠反问。

方萍萍：“……你这冷静克制的样子，倒是颇有正宫的风范。”

叶眠眠：“……你这都是什么奇怪形容？”

方萍萍吐了吐舌头：“抱歉抱歉，自媒体做久了，脑子里随时生成小红薯文案。”

“没事啦。”叶眠眠笑打道，“看到你能重新走出来，我和阿野都替你高兴。”

方萍萍一下子挺直脊背：“对！就是这个feel！正宫那味儿一下就出来了！”

叶眠眠：“……没事儿别唠了。”

“诶诶诶，别走啊，我还没喝完。”方萍萍连忙叫住她：“别把我自己丢这儿，我害怕……”

她的恐惧并非作假。

原来滔滔不绝并不是因为健谈，而是为了保护自己不去想那些恐怖的回忆。

叶眠眠心头一软，安慰的话已经到了嘴边，就听见方萍萍紧跟着又开口。

“说真的，真想再被绑一次，让林队再来救我一回呢！诶，你别走啊，等等我！”

两道身影一前一后离开咖啡店。

谁都没有留意，后厨隔断的布帘之后，一直站着一个人，静静立在阴影里，从头到尾，听完了她们全部的对话。

***

“世界上有两件事最有趣，一个是人心，一个是物理。”

ORDER小组会上，满都拉侧过头看向叶眠眠，轻声问：“你觉得这句文案怎么样？”

会议室里，众人正讨论新版本主线剧情的方向。没有了裴大壮，也没有了“裴新蕾”隔着屏幕参与，线上会议的形式自然取消，这群人难得凑在同一间房间里。

明明是一起共事许久的团队成员，有几张面孔，叶眠眠却是第一次亲眼见到。

ORDER小组的人本就性格迥异，单从衣着打扮上就能看出鲜明的差别。技术宅、hot nerd 不必说，叶眠眠上次看到三坑齐聚，还是在漫展上。

放眼整间会议室，只有叶眠眠一身简约通勤装，看起来最标准的公司员工模样。可讽刺的是，严格来讲，全场唯独她不是这里的正式员工。

“M？”旁边有人低声提醒了一句。叶眠眠回神，才发觉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