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像变成了一座废墟,景念的死成为最恐怖的阴影笼罩在上空。
程渡抓紧隔绝隔离区的门,他甚至没去思考自己还能否生还。
景护士长的存在,居然不是唯一威胁景念生存的条件,甚至没见到,就已经丧失了挽救的机会。
卡伦步履沉重,这个二院的S,被困了这么久,终于脱离了桎梏。
靠别人的牺牲。
听上去,真是折磨一个人的良心。
他和程渡一门之隔,程渡理智回笼:“你没有替身,先待在这里。”
全场里唯一有替身风险的只剩陈觉浅了。
想到这里,程渡飞快跑去二楼,今夜没有乌云,在走廊里飞奔,好像踏在月光上。
他扶住门口,往里看去——
“陈觉浅”安静蹲在那里,有些愣神地盯着自己被折断的手,又把目光转向死去的程医生。
死寂许久的医院迎来了最温柔的一晚,今夜没有暴雨,没有狂风。
月光描摹着陈先生的挚爱。
还是挚爱吗?
他眼睛眨了眨。
还是宿敌呢?
听到门口的动静,他看见一个和爱人一般面孔的少年站在那里,年龄的差异让这张脸上少了些算计和慧智,多了些诚恳和坦率。
面前这个少年的脸上是不加掩饰的担忧。
他知道不是在担心他,是身体里另一个同样真诚坚毅的灵魂。
陈先生垂下眼,神情触动。
想送程主任一个送别的吻,又没有了立场。明明是自己的身体,现在却堂皇地像个借住的客人。
好像陈觉浅的光芒太闪耀,身体的主体性也认可了他。
于是陈先生缩回了手。
好像这样,当初毫不留情被折断的,就不是他的手了。
如果是我,你会不会有一丝丝怜悯和犹豫呢?
程渡靠在门上,陈先生的实力实在显而易见,只要他不伤害陈觉浅。
随便他怎么跟他的程主任告别。
“你什么时候离开?”程渡问他。
陈先生回过神,往四周看了看,才发现程渡是在对他说话。
他低下头小声道:“明天我会把身体还回去的,然后我就不再来了。”
程渡冷不丁开口:“你的院长父亲,为什么要杀你?程医生的话,是真的吗?”
这个问题似乎在陈先生意料之内,他垂眼莞尔:“我太傻了,可程主任很聪明。父亲曾跟我说,他在做一个实验,程主任是他的样本。”
一般这种故事会有惊天动地的转折,程渡默默等着那个转折。
“我把事情告诉了程主任,他只是笑了笑,说他不担心。可第二天,他就以我和他的关系,要挟我的父亲。”
他语气平静,像在说别人的故事。
“父亲暴怒,把他降为了普通医生,却也停了拿他做实验的想法。”
“其实我是开心的,程主任活下来了,父亲也默许了我们。”
他声音低下去,喃喃道:“我不知道他不甘心......”
长时间绷紧的神经终于难得放松一会儿,程渡又从中发现了一丝端倪。
程渡低声问:“你父亲要做什么实验?”
陈先生眼中带着些不符合年纪的天真,也可能是程渡和程医生的相似,让他失去了所有防备。
或许,因为一无所有,所以没必要防备了。
“脑部开发度平衡实验。”
语气里有一丝骄傲,他认真道:“他很聪明的。”
程渡若有所思的回头,敷衍地挥挥手:“我知道我聪明。”
“......”
好不容易从隔离区出来的卡伦一路摸索上来就听见程渡在这自夸。
卡伦表情一言难尽:“你跟陈觉浅在说什么?”
程渡和他对视,没什么灵魂的扯了扯嘴角:“没什么......你怎么上来的?”
“模仿乔瑞,硬拆了门。”
程渡把头转回去:“那还挺厉害的。”
他没什么开玩笑的心情,卡伦也是。
看见屋内的情形,卡伦蹙起眉:“这就是所谓的替身?”
“你们才是替身。”
“陈觉浅”蹲在地上小声反驳。
“......”
卡伦瞪着眼,指着地上的人:“这不是陈觉浅?是他替身?他人呢?”
三连问差点砸晕程渡,他连忙抬手叫停:“他和替身在一个身体,我们最初都是这种形式,后来才分裂成两个人的。”
“嘶......”
“你咋不分裂出来?”
陈先生默默坐在那,不搭理程渡了。
“把陈觉浅放出来。”
他瞅了一眼程渡,确认这人能把他当沙包打。
不情不愿的回答问题:“我好像做不到。”
卡伦眯起眼,跟程渡耳语:“他做不到,排除主观意愿,也就是说,这是‘副本设计’。”
程渡轻笑一声,回话:“你没有替身,他做不到,他是‘副本设计’,那你呢?”
程渡眼眸深邃,仿佛能洞察人心。
“你是疑似感染者......”
卡伦紧张起来,程渡话说一半却突然泄了气,扭过头:“算了,先等陈觉浅吧。”
“?”
大哥你又在闹哪样?
陈先生沉默的看着两个大高个压迫感极强的盯着自己,是不是评头论足一番,心中漫起一丝悲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