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柏和克莱恩走在下街的道路上，两个人稍微做了些伪装，克莱恩甚至说如果不乔装的话会有人认出他来。

安柏摩挲着口袋里的耳环，她低着头，忽然小声说道。

“克莱恩，我是不是有点太过天真了？嗯，我的第一单委托就要赔钱。”

她没说出口的是，她还想救一个早就对生没什么留恋的人。

更让人丧气的是，她到现在都没有想出来好主意。

心里还总有声音对她说着：如果生对于多萝茜而言只剩痛苦，那么她的存活只有私心里的你会高兴。

那么，这样的执着又是否太过傲慢？

克莱恩终于说出了一些不属于这个时代的话：“花接近一苏勒去满足多萝茜的愿望是有价值的，你知道啊，在那个世界，有绝大多数的人不会袖手旁观。”

“我们可以尝试给多萝茜一些机会，给她生的可能，决定则由她自己去做。”

安柏点了点头，她已经有了些明悟。

又走出去一段路，安柏看到了下街形形色色的人，有暗中窥探她的、瘦得惊人的孩子；有眉宇间永远疲惫不堪的家庭主妇；有身强力壮却衣着简陋的工人……

她之前出任务的时候从来没有仔细观察过这些人。

在经过一个卖腌制肉类的小贩时，安柏听见了小贩声嘶力竭的叫喊，但因为这里是下街，即使再便宜的肉，也很少有人去驻足购买。

像是突然灵光一闪，安柏眼睛亮了亮，她压低了声音。

“梦境占卜里，多萝茜的丈夫是什么时候过世的？”

克莱恩思索了一瞬，也压低了声音，“应该有一个月了。”

一个月……竟然有一个月！

安柏控制不住地拉住了克莱恩的手臂，她凑过来的时候克莱恩甚至能看到她抖着的睫毛——

萨默斯大侦探兴奋道：“我清楚了……多萝茜明明从来都没有放弃对活着的渴望！”

*

多萝茜家。

多萝茜颤颤巍巍地接过了那对耳环，用混浊的眼睛仔仔细细打量，然后啜泣着把那对耳环拢在怀里。

“实在是太感谢你了，萨默斯侦探……你是一位真正良心的好侦探，你的品格便如容貌一样动人……”

安柏有点不好意思，她朝着克莱恩使了个眼色，然后试探性问道。

“是这样的，多萝茜，寻找这对耳环耗费的精力远高于我委托的基础价格——”

多萝茜擦了擦泪珠，脸上尽是感激之色：“这我绝对清楚，萨默斯侦探，我的积蓄还有一苏勒五便士，如果不够，请宽限些时间，我糊制火柴盒也有一些收入……”

“确实不太够。”安柏显露出犹疑的神色，“这样吧，你有没有什么擅长的活计呢？我想雇佣你工作来抵消掉剩余的委托费用。”

多萝茜明显呆了呆，然而很快她便喜悦道：“萨默斯侦探，你的善良让我惊叹！我想，我很擅长打扫卫生，我说过，我曾将我的家管理得井井有条。”

“即使我的眼睛已经不大管用，可我的经验依旧丰富。”

“那么就这样定了。”安柏看了看眼前简朴但绝对不邋遢的房间，“我住在水仙花街16号，你收拾好了可以傍晚来找我——那个时候我正好下班。”

“我记住了，萨默斯侦探。”多萝茜严肃道。

安柏又看了看旁边的克莱恩，现在他几乎是有些惊讶了。

她于是高兴地和多萝茜告别，又拉着克莱恩高兴地走出去，一直到回到水仙花街16号。

她转了个圈圈，皮靴在木质地板上嗒嗒作响，“我最终没有搞砸，克莱恩！”

克莱恩已经很熟悉这里了，他就站在门边，看着棕发姑娘漫无目的地走来走去。

他拨弄了一下风铃，清脆的声音吸引了高兴得快要昏头的安柏，她瞬间跑到了他身边，凑近的眼神依旧亮晶晶。

这是在……

克莱恩思考了下，试探道：“真是一次完美的委托，是吧？”

安柏使劲点头，棕色小卷发全都乱蓬蓬地飞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