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安静地抱在一起。
无论是温屿心中纷乱的杂念,还是朋莱那些沉浮的心绪,都随着两人的拥抱而渐渐地平息下来,成了阳光下飞舞的小细尘,变得安静又温馨。
温屿知道自己的小姑娘受了委屈,虽然她什么也没有说。
可是她的小姑娘并不是那种不懂礼貌的人。
带她来,还是错了,她以为母亲的松口就是家人的松口。
温屿有些后悔懊恼。
“我们走吧,反正事情也办完了。”
温屿揉了揉朋莱的头发,露出了一个笑。
朋莱静静地看了她一会儿,这才开口:“姐姐不给我介绍一下你的房间吗?”
温屿一愣,她看着周围,这是承载着她童年和少年时代所有记忆的房间,她在这里生活长大。
这里的每一个角落都有她无数的记忆。
时隔多年,现在重新回到这里,她的心中满是回忆,但同时又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陌生。
就在发愣之间,朋莱已经牵着她的手来到了博物架的旁边。
“姐姐的妹妹曾经对我说,这是姐姐获得大提琴比赛奖项时的照片。”
“还有奥数比赛获奖的照片。”
朋莱指着照片中的少女,青葱一般的身子,冷冷地透过相机,看向了两人。
“姐姐都不笑呢。”朋莱说。
温屿的脸有些红。
朋莱走到了温屿的面前,手掌轻轻抚过温屿的脸颊,声音仿佛在诱哄。
“为什么不笑呢?姐姐当时在想什么?”
温屿清了清喉咙。
“……当时……”
她的话音里带着一丝迟疑,还有一丝回忆。
“只是觉得有些无聊而已。”
“无聊?”
朋莱重复了温屿的话。
“嗯……像我这样的人。学习、获奖,出国,继承家业,大家都是这么过来的,日子似乎总是一眼看到头,其实是很无聊。”
温屿说,而她偏偏又是一个学什么都很快的人,是别人家的孩子,是温家值得骄傲的继承人。
温屿走到窗边,推开了窗,招呼朋莱过来看。
窗外是被设置得很优雅的小景,依山傍水,假山环绕着一座小小的池塘,种植着当季的植物,临水照影,显得郁郁葱葱。
“漂亮吗?”温屿问。
朋莱不明所以的点了点头。
“我此前的人生就和这园林一样。漂亮,但却是人造的。你喜欢什么,你讨厌什么,没有人关心,也无人真正的在意。因为那些其实并不重要。”
温屿说道。
这些话她很少对人说,周围的朋友们大多家境都跟她一样。
仿佛一出生就已经站在了很多人的终点上,非要说出来,反而会让人觉得矫情。
而且她的父母也算和谐,家中没有什么争权夺利的事情,比起很多人家里的一地鸡毛,已经算得上一句优渥。
这些烦恼说出去都仿佛是一种炫耀。
温屿知道,所以她从不说,哪怕是亲密如黎光,她会在最困难落魄时放心地找她帮忙。
但这些心事,她也不能对黎光说。
温屿侧着头看着朋莱,朋莱正望着远处的园林,她的眼神里带着一丝迷茫,脸颊紧紧的绷着。
或许也不应该对小朋友说的。
温屿想。
朋莱的幼年,比起她来要差上很多。
而她刚才的这些说法,太自大了。
温屿失笑,她牵过了朋莱的手:“都是过去的事了,也没有什么好说的,这里很无聊,我们回去吧。”
假期还剩下一天,如果不在老宅里呆着,她还能和朋莱一起出去玩一玩,她们已经很久没有在一起聚会一聚了。
就在此时,电话铃声突然响起,温屿转头,是内宅的电话。
她接起来,朋莱就在旁边看着温屿。
哪怕是和温屿在一起很多年,朋莱依然不知道,有些人的家可以大到需要用电话来互相通知彼此。
就像她其实也不明白,温屿所说的童年到底有哪里不开心。
但温屿表现的却十分的淡然,这本就是她生活的一部分。
“……留下来吃饭……”温屿停顿了下,还是选择拒绝,“不了,我们……”
温屿的声音还没说完,她的手掌忽然被按住,温屿转过头,看见朋莱朝她摇了摇头。
温屿迟疑了一瞬,最终还是答应下来。
“好,吃完我们再走。”
温屿挂断了电话。
朋莱似乎什么都没有察觉那样,还言笑晏晏地问温屿:“姐姐不在这里多留几天吗?”
“你想要多留吗?”温屿问。
她不明白,明明朋莱不想待在这里,又为何让自己留下来?
朋莱笑了笑:“这是姐姐的家。”
她表现得如此体贴,善解人意,从温屿一瞬间的迟疑里察觉到了她对于这个家的留恋。
若是温屿当真是一个金主,或许她会很满意。
但温屿只是静静地看着朋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