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你不想……”
“姐姐。”
朋莱打断了温屿的话,她蹲在温屿的跟前仰起头看着温屿,就如同她一直仰望着温屿那样。
“你想留下来的,对吗?”
朋莱的眼神实在太过清透,黑漆漆的眼睛,仿佛看到了温屿心底的深处。
和朋莱不一样,温屿是在爱里长大的孩子,是被全家期待的孩子。
哪怕她因为别的什么事情而跟家人产生了间隙。
哪怕那个讨厌的,高傲的女人,看着朋莱的眼神里像是看什么脏东西,可是在说起温屿的时候,她的眼神里依然满是喜悦和崇拜。
所有的人依然认可温屿,温家继承人的名头,也依然为温屿保留着。
这一点和朋莱太不一样了。
在爱里长大的孩子,永远都想要父母的认可。
她和朋莱有着本质上的不同,朋莱清楚这一点。
温屿有些狼狈地别开了眼。
她不敢看朋莱,她口口声声地对朋莱说“如果你不想”,其实这又何尝不是一种推卸责任呢?
她可真是太狡猾了。
最后温屿沉默地点了点头。
她们在房间里一直呆到了吃饭的时间。
只要朋莱愿意,她真的很善于和人相处,她问询温屿梨每一个小物件的来历。
温屿也乐于和她分享,她说起小时候的自己,学习的马术,参加的比赛,周围人的赞赏,还有来自奶奶深切的培养和关爱。
这是朋莱从未涉足过的世界。
无论是那些物质的条件,还是来自情感上的关爱,朋莱都如此陌生。
她听着温屿的话,目光一直落在温屿柔和的脸颊上。
如玉一样的人,如月光一样的人,或许只有这样的家庭才能养出这样金玉其质,亦且冰雪为心的人吧。
哪怕她一次又一次地感觉到两人的差距是如此巨大,仿佛山海间隔。
可是朋莱什么都没有说,她把那些自卑的想法埋在心底,注视着温屿带着追忆的眼神,就仿佛参与了她的童年。
到了饭点,是阿婆来找她们的,带着她们往饭厅里走。
席间除了温父和温母,还多了一个朋莱曾经说过话的对象,经过介绍,朋莱终于知道,那是温屿的堂妹。
叫温岁。
温岁在看到两人交握的双手时,明晃晃的朝朋莱翻了个白眼。
朋莱没有理会,往温屿的方向移了一下。
温屿侧头看了眼温岁,温岁的眼睛一亮:“姐!”
“温岁,她是我带来的客人,你对她待她就应该要对待我一样。”
温屿开口,她站到桌前为朋莱挪开了位置,朋莱款款进入座位,抬起头朝温屿笑了一下。
温屿也回了她一个笑。
两人之间虽然没有更亲昵的动作,但那氛围却是任何人都插不进去的。
温岁愤愤地跺了跺脚,又喊了一声:“姐!”
“希望你还记得你礼仪课的老师教你的那些东西。”
温屿头也不抬回了一句。
时间很安静,不过朋莱倒也习惯,那些吃饭的礼仪,温屿都曾交给过她。
哪怕面对温岁的白眼,朋莱依然表现得很完美。
或许太完美了,引得温岁时不时看看朋莱,又时不时看看温屿,最后愤愤不平的把目光投向了温父和温母。
她们果然是藏着些什么似的。
朋莱把一切看在眼里。
姐姐知道吗?朋莱侧头看着温屿,温屿转头为她夹了一块糖醋排骨。
“这里的菜是偏甜了些,忍一忍。”
朋莱是蜀省的,不喜欢甜口的东西。但吴省的菜连炒菜都喜欢放一把糖。
哪怕提前打过招呼,但甜味已经腌进了锅里,怎么做都带着一股甘甜。
朋莱摇了摇头:“谢谢姐姐。”
或许是两人的亲密让温岁终于恼怒起来,她忍不住开口:“大伯,你不是给姐介绍了一个……”
她话还没说完,温父已经抬起了头,冲她摇了摇头。
朋莱的眼神眯了眯,原来如此,是藏在这里呀。
朋莱重新看向温屿。
温屿头也不抬,声音淡淡的:“希望不要有任何事情影响我们未来的合作。”
她的声音很淡,也很平静,却足以让温父的眼神重新变得更加郑重起来,看向温岁。
“怎么对温总说话的?”
他叫她温总,而不是温屿。
温岁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低下头不再开口,只是闷闷地吃着饭。
一句简简单单的话就让温岁闭嘴,同时也让温父温母闭嘴。
朋莱看了看这一家人,又看了看淡然的温屿。
这就是温屿的底气。
她忽地明了,只有自己强硬起来,才能达到自己的目的。
温屿是如此,那未来的自己也应该是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