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宋矜所言,她俩过去相似。
其实,秦照柔想反驳,她们不一样。
有母亲的宋矜,拥有过人世间最纯真的母爱。
她见过靖远侯府林姨娘对宋矜的呵护,也见过侯爷对她的偏袒。那时候的宋矜,即便是个庶女也仍旧风光无俩,遭人嫉妒。
而秦照柔,生来便是被抛弃的那个。
听府上的妈妈们说,她的母亲只是镇北侯府上的一个粗使丫鬟,不知得了什么幸运与爹爹春风一度。
十月怀胎,母亲无名无分,一个人住在这所偏远得感受不到人烟的院落里。
凄凄惨惨地生活,九死一生地生下她后不久,母亲也消失匿迹了。
母亲什么都没留给她,只留给了她这个颓败的院落。
留给了她被欺辱责难的幼年。
留给了她孤零零的一生。
留给了她看不到头的未来。
她走进里屋,里面散发着草药的气息。母亲年轻时在府上干着杂役粗使的活儿,却不知哪里来的一身好医术。据说她就是在爹爹身负重伤之时照顾一夜后才得了垂帘。
也幸得母亲留着的这些东西,闲暇寂寞的日子才不那么难捱,她也习得一身本领。在无数个受伤的夜里,止血自救。
宋矜,你说我俩有相似的经历。
可是你却不知,这些年里,光是身体上的疼痛便足够叫我死过去,哪里还会在意心疼?
“小柔?”
屋外响起娇柔的声音。
来人步履端庄,身上的流苏随着衣襟的摆动,一步一响。
往日里她与韩春和相处的时间更久一些,久而久之也与宋羽舒有些渊源。
加之,她心悦宋乐闲,因而对宋羽舒的好感比韩春和更甚。
可经过这些天的事情,她不确定了。
诚如宋矜所言,她看得清他们所有人的真面目,却不知自己该如何走自己的路罢了。
“小柔,真的是你!”
宋羽舒并没有敲门,兀自抬步进屋。
声音虽还是轻轻柔柔的,所作所为却没有丝毫尊重。
以前秦照柔没有在意这些,镇北侯府里的所有人进她的屋子都不曾敲门过,她习惯了。
但今日也不知怎么,她就是很反感,反感自己被她们挥之则来呼之则去,反感她们随时随地任意闯入她的地方,反感这里的一切。
她没有说话,静静地看着宋羽舒。
对方没有在意她说没说话,只是自顾自地说话:“小柔,我也是今日才听春和提起昨日之事,听说是你救了哥哥,我是专程来感谢你的。”
话落,她一挥手,伸手丫鬟端着托盘进屋。
托盘上放着两身秋衣,看得出来价值不菲。
同样,她也看得出来,这是宋羽舒曾经穿过的。
“小柔抱歉,原是应该给你做些秋衣才更显诚意的。奈何这些日子我也过得紧巴,侯府大变天,好吃的好喝的都送去了凝香阁,我的那些积蓄也都用在了肚子里的孩子身上。”
说着,宋羽舒伸手抚上小腹,笑得一脸幸福,“待我嫁给了殿下,再补偿给你好吗?”
“往年的秋衣还能穿,实在无需劳烦你如此。”
她叹口气,并未表现出任何不悦。
“小柔,有件事我……”
“你且问。”
“昨儿的事,其他人不知道吧?”
秦照柔了然。
难怪呢,素日里见了这院子连脚都不肯抬的人,今日竟纡尊降贵跑到里屋来看她。
“我昨儿回来得晚,无人知晓。”
她抿了抿唇敷衍道。
“那你……”
“你是想问我如何从柳深处逃出来的?”
彼时,秦照柔喝了口水润嗓。可嘴皮上的水渍干掉后,嘴皮就立马冒出一层死皮来,看起来像是病入膏肓那般,“你稍作打听就能晓得,昨儿我要寻死,他们便给我喂了毒药成全我。”
宋羽舒眯起眼,半信半疑。
秦照柔这话与她在柳深处打听到的一模一样,毫无破绽。
可柳深处是怎样的地方,会为一个女人妥协?
想不出所以然来,她敛去了脸上的狐疑,再次冲秦照柔表达感谢:“哥哥惦记着你,又深恐男女有别,所以才托我来看看你。”
提及宋乐闲,秦照柔眼底浮现出肉眼可见的悲恸。
藏无可藏。
见她如此反应,宋羽舒很是开心:“小柔,其实哥哥在靖远侯府过得并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