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时间,秦照柔听她说了许多有关靖远侯府里的事。
包括但不限于宋乐闲被诬陷被禁足被侯爷责骂,以及宋矜仗势欺人致使他世子之位不保,如今活得人不人鬼不鬼。
而后,得出一个结论:想要哥哥好,宋矜就得死。
“你想让我怎么做?”
秦照柔不是傻子,外界的消息并非一概不知。宋乐闲做了哪些腌臜事,她即便没看到也能知道几分真相。
可惜的是,她的爱在知晓那些事之前就生在了心里。
波涛汹涌地翻滚而来,即便如今看清真相,也覆水难收了。
宋羽舒的来意她也十分清楚,借刀杀人。
大抵是想让她对付宋矜之类的。
她垂眸,呆呆地看着自己那双早就不合脚的鞋,嘴角溢出苦笑。
这双脚啊,走了太多弯弯绕绕。
还要再继续下去吗?
宋羽舒走后不久,镇北侯府又来了新的客人。
秦照柔苦笑连连,一年到头都不见有人来的地儿,今夜倒是来了两波。
“看来已经有人给你送衣服了,我家小姐的心意也并不是那么重要了。”
春舒拎着两个大包袱往桌上重重一放,瞥见托盘上成色偏新的旧衣嘲讽,“就是这些东西叫你一天天地惦记着?”
秦照柔没说话,盯着桌上新放的包袱,热泪盈眶。
这不是春舒第一次来这儿,上次她只是步履匆匆地放下包袱就走,包袱里装了许多时兴的秋衣。这次的两大包比上次看起来更沉更鼓。
“今早小姐见你袖口泛白,趁着给王爷制衣的空当儿给你也买了几身。”
春舒打开包袱给她看,“还有鞋袜,全都是新的,里面加了棉,不会冷。”
“替我谢谢你家小姐。”
秦照柔没有客气,相比一些华而不实的东西,这两大包秋衣无异于雪中送炭。
“你心里头清楚,我家小姐并不奢求你感谢她什么。”
春舒脾气不好,语气也算不上温柔,“她不是非要与你交心,更不是非要你帮她什么,只是见不得你在韩春和身后摇尾乞怜。天底下的可怜人不止你一个,我问她为什么偏生要对你特别?小姐却只是笑着说了句,本能。”
大抵有什么天生相连的缘分,所以才会下意识地对她好。
“本能。”
秦照柔呢喃。
本能地对她这个见过一面,毫无用处甚至还可能成为仇敌的人嘘寒问暖,关怀备至。
“人在世上走着一遭,选择有许多,有的时候你不往荆棘处走下去,又怎会知道哪条路是正确的?”
春舒意味深长地说道,“秦小姐,我晓得你在顾虑什么。可是你就这么肯定小姐会输,韩春和一流会赢?再者说了,人活一世,若只为生存输赢而努力,那和牲畜有什么区别?”
谁对你好,谁对你不好?
但求本心。
秦照柔盯着桌上的衣服目光发沉,粉色的秋衣在昏暗的橘光下闪着星星点点的光芒。
忽然间,她笑了。
母亲给了她一眼望不到头的未来,既然这未来本身就看不到头,那就闭着眼走下去吧。和宋矜那样的姑娘一起走,即便是败了,那种滋味应该也不会太坏。
“其实今晚你不来,我也是打算去找小矜。”
她从袖口摸出一个褐色的荷包来,“宋羽舒玩儿得太大了,我不敢。”
荷包里装的是毒药,她让秦照柔在靖远侯府的府宴上下毒,栽赃宋矜和林姨娘。
“府宴那日太子殿下与承王都会去,宋羽舒疯了?”
春舒诧异。
“我看过了,这药就是寻常毒药,几贴药就能解。”
秦照柔将荷包递过去,“兹事体大,我不敢做。现在你把药拿给小矜,要如何做我可以配合你们。”
春舒接过荷包,目光紧紧地盯着她看。
许久,才郑重其实地问:“你这么做不怕宋羽舒怪罪?”
闻言,秦照柔眉眼一挑,笑得狡黠:“你家小姐会替我找到法子解围的。”
事实上,即便宋羽舒怪罪下来,她也不想要再躲闪。
她曾经真心实意地依附过她与韩春和,可是方才她来这儿寻她时,甚至不问问她在柳深处有没有吓到?柳深处给她的毒药到底有无解药?
虚情假意给得太多,她厌倦了。
送走春舒,她将宋矜带来的衣裳鞋袜整理好放在衣匣里,至于宋羽舒送的这些……
留着,兴许有大用。
春舒回到靖远侯府时,宋矜还在承王府没回来。据秋晚说,今下午布庄里的人将制好的衣服送去了承王府,承王看到那些花花绿绿的颜色,表情很精彩。
然后,司马地就来靖远侯府接了她,说是要“兴师问罪”。到底是何等的“兴师问罪”,秋晚不说,春舒也晓得。
秋夜凉如水,宋矜却在这问罪的过程中,热情如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