粗粗给宋矜下达过任务,要借着这件衣服对付宋羽舒与侯夫人。所以,皇后身上的那碗汤,是宋矜安排的。洒汤的宫女也不是别人,正是擅长化妆易容的夏荷。
夏荷装扮成皇后的贴身宫女,只需在宋羽舒夹菜的时候双手一抖。
皇后的衣服脏了,碍于身份地位,她不得不去换一身。
一切都是巧合,顺理成章。
她看着皇后随着林姨娘离席的背影,又看着嘴皮泛白的宋羽舒,嘴角勾起清浅的弧度。
倒也不是幸灾乐祸,只不过多行不义必自毙,当初她们想要害她的心思有多重,今天她们就会有多痛。
皇后离席,大家也纷纷放下筷子,噤声等待。在场的女眷们也都很好奇,那件奢华到林姨娘都不穿的衣裳到底长什么样子。
衣裳是全新的,林姨娘伺候皇后穿的时候,还专程用香膏抹手,对待这件衣裳像是珍宝那般。
而皇后本人在看到衣裳的第一眼,的确惊诧到无法挪眼。
宫中绣娘针线极佳,惯会做一些中规中矩的宫衣。做皇后的这些年,她的眼光被那些华丽的宫衣给磨得所剩无几。
林姨娘手中的这身衣裳,无论是从衣料还是裁剪缝制来看,委实美到了她的心上。加之,林姨娘给她更衣时,赞美之词把她说得天上有地上无的,她看这件衣裳也就更顺眼了些。
不会儿,皇后眼底挂着淡笑款步而来。
她的仪态很好,即便知晓无数双眼睛挂在她身上,即便知晓她此时此刻有多引人注目,这么多年来做皇后的端庄自持让她仍旧保持着一股威严。
只是心底愉悦,眉眼的严肃中多了几分柔和,就连脚步都轻快了许多。
明堂内外本就无人说话,如今见皇后穿着一袭明黄的烟霞锦走进,更是安静极了。
恍惚间,有人倒吸了口凉气,随后赞叹不绝于耳。
“衣裳好看是好看,可也得是皇后娘娘这样尊贵的身份才能穿得起这样明艳奢华的衣裳。”
已有女眷忍不住低呼,又觉得声音太大,忙用帕子掩了嘴,眼底流动着藏不住的惊艳。
溜须拍马这种事,一旦有人起了头,后面的声音就源源不断了。
两侧的命妇女眷们开始挨个儿起身赞叹:“皇后娘娘母仪天下,本就气度不凡,如今再配上这身绝美的衣裳,实在是让妾身们望尘莫及。”
也不知怎的,原是在夸皇后的衣裳,人群里的声音却渐渐变了味道。
“还好今日林姨娘没穿,如此高调置皇后娘娘于何地?”
“没听人说吗?这身新裳是侯夫人送的,专程让林姨娘在府宴穿呢!”
“真不知该说侯夫人是大方呢,还是心思深沉。”
人多眼杂,大家说话也就没了顾忌。
议论传到明堂,侯爷的脸一阵青一阵白,眼睛死死地盯着喻念容。虽没说一个字,可剧烈起伏的胸口代表了他所有的怒火。若非当下场合不对,他非得将她打死不可!
整个府宴,唯有宋矜,安安静静地吃饭。
皇后出现,她看都不看一眼。
喻念容被议论,她也不说一句话。
一整个事不关己高高挂起,仿若所有的人和事都与她无关。
除却她,明堂里坐着的人,其实都对皇后身上的那件衣服兴致不大。
反而听到喻念容被议论,心思各异。
方才宋羽舒表情僵硬,司马瑾琰看得清清楚楚。
如今听四下议论,心中大致明了,许是这个原因才叫她心神不宁。
于是难得地给宋羽舒舀了一碗汤安慰道:“这件衣裳有了它最好的归宿,你无需担心。”
热腾腾的汤递在眼前,宋羽舒受宠若惊,牵强地笑了笑。
心底,还是忐忑不停。
皇后仍旧站在明堂中央享受大家的追捧。
此时宋矜已经放下了筷子,望向皇后那方,轻声冷笑,的确是件不错的衣裳。而后眉眼一滞,看到某个无人注意的角落,一道鹅黄身影绕过人群抵达明堂之中。
她咬唇,下意识地捏了捏筷子。
“漂……漂亮……漂亮衣衣……”
按照身份地位来说,司马如音应当坐在明堂里。
奈何她一直拉着左祯不肯放,左家人也不放心她孤身一人在里面受人冷落。所以方才吃饭时,左祯带着她一直待在外面。
她现在进来了。
走到皇后面前,一手拉住皇后的袖口,眼睛贪婪地望着这袭明黄的锦缎。
顺着司马如音的方向,宋矜往左家人那边望去,眉头紧皱,脸上尽是不赞同。
公主情况不容乐观,皇后更是视她为眼中钉,左家人为何要让她做这么危险的事?
她眼底染着愤懑不平的怒意,左裴媛却是看着她的眼睛,轻轻地摇了摇头。
无奈且坚定。
“放心,她们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司马砚承握住她瞬间凉透的手宽慰道,“左家人不会让如音受到伤害的。”
听言,宋矜眉头拧得更紧。
这话大有深意。
她再次看向扯着皇后衣服左摆右摆的司马如音,冷冷地吸了口气。
下一瞬,明堂里却传出尖锐的叫声,只见司马如音连连退了好几步,惊恐地盯着那身衣裳不停地摇头不停地哭嚎:“脏,脏……脏东西……脏……”
脏东西?
全场哗然,堂里堂外,个个儿都探着身子仰着头往皇后身上看。
“公主疯癫,她说的话哪里能信?”
赵瑾瑜只瞥了一眼,以“公主疯癫”为由,打消看热闹之人的顾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