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矜的确是想要去看秦照柔。
去承王府的路上会经过镇北侯府,宋乐闲名声尽毁,镇北侯爷就算是不珍视秦照柔这个庶女,也不会同意二人往来。更何况,宋乐闲没了世子之名,仍旧端着以往的架子,他不会放下身段走进镇北侯府去找秦照柔的。
世间男人多普信。
即便是宋乐闲有求于秦照柔,他也会站在门口叫她出来找他。
坐在马车上,宋矜凝眉不语。
她自认为自己绝非圣母,可对于秦照柔的关照与耐心未免也太多了些。
二人分明接触不多,却能惺惺相惜地感受到她在镇北侯府的艰辛与无奈,下意识地就想要多照顾几分。
秋夜渐凉。
宋矜掀开帘幕,似有雨点儿往脸上倾斜,拂过一阵寒意。
果不其然,她看到在镇北侯府外,抱在一起却偷偷摸摸的身影。
马车停留片刻便往承王府而去,速度很快夜色很黑,她没看清秦照柔脸上的表情。
不过……
她轻轻阖眼,极沉地吸了口气。
罢了,都不重要了。
抵至承王府,夏荷掀开车帘:“小姐,您暂且听会儿,我通知王府的人拿伞来接您。”
“也不是多大的雨,你去停马车吧,我淋着过去。”
“小姐,若是王爷看到您……”
“王爷看到我浑身湿着去看他,只会更心疼我。”
宋矜从马车上跳下来,眨巴眨巴眼睛。
夏荷愣了愣,须臾,驾着马车往马厩而去。
秋雨朦胧,夜色沉沉。
承王府向来冷清,朱红的大门上仅挂着两盏挂着昏暗的灯。
宋矜蹙眉,莫名地觉得阴森可怖。
正欲抬步上前,侧方忽然窜来一阵疾风,眼角同时被一片刺眼的寒光照得发疼。
【主人小心——】
“去死,去死,你们都去死!”
两道声音一前一后传来。
粗粗的声音惶恐不定。
另一道声音尖锐阴鸷。
宋矜没反应过来,下一瞬,便是刀剑如肉的“噗嗤”声。紧接着又是一声压抑的痛哼:“嗯……”
无论是歇斯底里还是痛苦的叫喊,都很熟悉。
然而,不及宋矜思考与转身,也没有来得及理清眼前的变故,身体被一股力道猛地带向了那个熟悉又温暖的怀抱。
于此同时,粗粝的大手覆上她的双眼,堪堪隔绝了所有光线与残忍的景象。
“别看。”
自上次学士府她亲眼看到韩春和被刺时,司马砚承就晓得,见人流血她会害怕,“是喻氏。”
宋矜趴在他胸口上,靠着他的心跳来平复方才的惊魂未定。
她怔怔地点头,沉默。
半晌,她才颤着虚浮的声音问:“死了吗?”
“嗯。”
“哦。”
“属下来迟,让王爷与宋小姐受惊了。”
话落,便是一道干脆的收剑声。宋矜听得出来,方才说话的是林清婉。
她有些疑惑,歪头用余光轻轻地瞥了林清婉一眼,却只看到她勾笑的嘴角与沾血的下巴。
还有……
两行泪。
得到司马砚承点头后,林清婉冷冷转身,走到喻氏跟前蹲下。
放声低泣。
“王爷能否将喻氏的尸首交给属下?”
司马砚承没反对,她便拎着喻念容走了。
来得急切,走得匆匆。
她要把她送到哪儿去不得而知。
但哪怕是尸首到了地底下也要为他们恕罪!
“林清婉与喻氏之间,隔着血海深仇。”
司马砚承将她抱得更紧了些,“四年前,她的丈夫与孩子,死于喻念容之手。”
其中经历过什么样的恩怨纠葛,他也不是很清楚。但当初孑然一身的林清婉被他捡到后,出于对她孤苦伶仃的同情,他将她带回了柳深处。
原是让她作为一个在堂前做工的丫鬟,却没想到她求着王爷教她本事。
她只说要报仇。
直到前些日子春舒在柳深处选送去靖远侯府的姨娘,她自告奋勇,才多说了另外的话。
清婉,平生最恨有二。
其一,靖远侯夫人喻念容。
其二,靖远侯爷宋知毅。
这厢,喻念容已经死了,下一个该轮到宋知毅了。
宋矜没有觉得残忍,只是有些唏嘘。
生死大事,善恶有报。
穿到原主身上这么久,当初若不是王爷在,或许她早就死了也说不定。
喻念容算是第一个因她而死的仇人。
她能预料,日后这样的时刻只多不少。
粗粗说王爷是天底下最有潜力的靠山,所以,她几乎能想象那些人的结局。
宋羽舒、韩春和、司马瑾琰乃至那位,或许都难逃一死。
得趁早习惯这样的生活。
她心头暗道,却还是紧张得冒冷汗。
“侯爷做事做得绝,她被赶出来后屡次想要回侯府,老远就被人盯着赶走了。”
司马砚承轻轻抚上她的头发,替她顺着后背,“喻念容带着恨不知道往哪儿撒,所以才跑来了这儿。”
今日一早,司马天就来禀告过,喻念容在王府外鬼鬼祟祟。
他哭笑不得。
这些年承王府在那些人眼里到底有多弱,区区妇人都敢拿刀来战了?
喻念容也没料到,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林清婉将她赶出侯府的第一时间,就打算杀了她。
“你为何出来得那样及时?”
“大概是心有灵犀?”
才怪。
宋矜瘪嘴。
大抵是他在靖远侯府的眼睛还有林姨娘,知晓她离开侯府,就先一步禀告了他。
夜深雨大,她无处可去,算着时辰,只能到他这儿来。
司马和用极快的速度清理了门口的血迹后,司马砚承才挪动身子,一把将人从怀中抱起往王府里走。
“喝杯热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