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瑶想抓住什么,可四周只有空气,脚下石阶似乎变得棉被,软得她找不到站脚之地,整个人像被抽去了骨头。
“殿下!”顺颂的惊呼似乎从远处传来,但她没力气回应。
就在沈瑶身子往后仰倒的瞬间,一只手从身后稳稳扣住了她的手臂。
下一瞬,她整个人被带入一个坚硬的怀抱。
“殿下,您怎么了?”低沉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一丝来不及掩饰的紧张。
沈瑶浑身一颤,抬起眼。
逆着日光,入眼的是一张俊美张扬的脸,依旧是熟悉的眼睛,沈瑶瞬间思绪回笼,几乎是脱口而出:“项将军,带武器了吗?”
项庭轩一怔,不明白她为何这样问,却还是点头:“带了。”
他微微松开揽着她肩膀的手,从暗袖中取出一柄短匕,打算递到她面前。
“刺伤我。”沈瑶不假思索地吩咐。
项庭轩的动作顿住了。
他低头看着怀里的人,又看看自己手里的匕首,表情一瞬间变得古怪起来。
他不过是扶了她一把,公主殿下何至于要自残?
沈瑶此时回过神来,也知道自己这要求听上去有多荒唐,她依旧靠在项庭轩怀里,此刻却微微踮起脚,凑近他耳畔。
栀子花的香气扑面而来,项庭轩因为她突如其来的动作,整个人都僵直了。
她的声音压得极低,气息拂过他耳廓,“项将军,看到不远处那个沙弥了吗?”
项庭轩目光微移,扫过那道灰扑扑的身影。
沈瑶一字一顿,“我要他成为刺杀我的刺客,这个举动,对将军来说应该不难吧。”
项庭轩反应极快,几乎瞬间便明白了她的意图。
可他没有动。
“殿下,”他声音沉下去,连敬称都忘了用,“这太冒险了,我不能拿你的身体开玩笑,我们能想到更好的办法。”
沈瑶迎上他的视线。
更好的办法?当然有。
调虎离山、暗中跟踪、放长线钓大鱼,随便哪个谋士都能列出一二三条来。
可那些办法都需要时间。
而她沈瑶,绝不允许敌人拥有发展的时间。
见项庭轩仍在犹豫,沈瑶余光又瞥见远处那沙弥似乎察觉到了这边的动静,握着扫帚往这边张望。
来不及了。
沈瑶猛地抬手,一把夺过项庭轩手中的匕首。
寒光一闪。
刀刃划过手臂,皮肉绽开的瞬间,殷红的献血顺着素白的衣袖洇开,触目惊心,沈瑶却几乎感觉不到疼。
“!!”项庭轩瞳孔骤缩,他下意识伸手去捂她的伤口,却被对方侧身避开。
沈瑶无声地看着他,任由鲜血淋漓。
项庭轩伸出的手僵在半空,攥成了拳。
片刻后,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已压下了所有情绪,“殿下,只此一次。”
话毕,他转身,朝那沙弥疾冲而去,同时厉声喝道:“公主殿下遇袭!抓刺客!”
沈瑶望着他的背影,终于松了口气。
这一松,浑身的力气像被抽空,她身子晃了晃,被疾步赶来的顺颂一把扶住。
“殿下!您的手...”一向沉稳的顺颂此刻声音也慌张得不行,手忙脚乱地掏出帕子要给她止血。
沈瑶想说没事,自己备着药呢,让她不必惊慌,可她张了张嘴,眼前忽然天旋地转。
当长乐公主后山遇刺的消息传到相国寺前山时,大批香客正被周玉茹吸引着,聚集在皇室厢房门口。
“公主殿下在后山遇刺?”
有人愣住,回头看向那扇紧闭的门,表情变得古怪起来,“不是说厢房里头的是公主殿下吗?”
窃窃私语声四起。
就在此时,厢房内忽然传出一声女子压抑的痛吟,那声音绵软无力,却带着某种说不清的意味。
嫁过人的妇人们交换了一个眼神,脸色顿时变得微妙起来。
有人嫌恶道:“这光天化日的,这是哪对不知廉耻的野鸳鸯在佛门清净地干这种事?”
“还用着公主殿下的厢房呢,胆子太大了。”
“这也太...”
周玉茹此刻站在厢房门口,大脑一片空白。
怎么回事,这怎么和哥哥对自己说的不一样?
她好不容易利用公主殿下受伤的事情吸引众多香客过来,结果还没推开门,就听到了公主殿下在后山遇刺的消息。
如果在后山出事的是公主殿下,那这间厢房里的是谁?
望着眼前这扇门,周玉茹有些犹豫要不要打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