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膳摆在外间的小桌上，只有四碟菜，一盅汤，沈瑶还在孝中，膳食用得素，项庭轩跟着她坐下，倒也没说什么。

“这段日子，你过得怎么样，在这里还住得惯吗？”沈瑶夹了一筷子菜，随口问。

听到沈瑶的关心，项庭轩夹菜的动作微顿，而后立马恢复，笑着道：“自然是好的，府内样样精细，可比我在军营里舒服。”

沈瑶蹙眉，她想知道的不是这个，但还不等她开口，项庭轩便岔开话题，提起这些天在军营里的趣事，想说的话也被堵在嘴里无法说出去。

见状沈瑶也只能作罢，时不时应和几句项庭轩的玩笑话，气氛倒是还算和睦。

吃完饭后，顺颂带人撤了碗碟，又沏了茶上来。项庭轩喝了两口，搁下茶盏，站起来：“殿下早些歇息，臣先回去了。”

沈瑶正捧着茶盏暖手，闻言有些惊讶，她抬眼看向项庭轩，对方正一脸坦然地看着她，似乎只要她一应允，他立马转身离开。

沈瑶沉默了片刻，开口：“今晚留在栖凤殿吧。”

项庭轩似乎没有料到她会这么说，很明显表情愣住了。

沈瑶不自在地低头，鬓边有一缕碎发垂下来，她顺势抬手别到耳后，内心突然有些羞恼，这是她头一回主动开口留人。

好在这股情绪才升起来，便被项庭轩击散了，他整个人肉眼可见地开心起来，朗声应下：“谢殿下开恩。”

虽然沈瑶开口留宿时很害羞，但实际上并没有发生什么特别的事，栖凤殿的床很大，锦被松软，她睡在里侧，项庭轩躺在外侧，两人中间隔了足足两尺宽的空当。

沈瑶闭着眼，原本还会因为身边多躺了个人有些别扭，但两人各盖各的，渐渐地也就适应了。

父皇去世后，她便染上了坏毛病，总是难以入眠，就在她酝酿睡意时，项庭轩突然翻了个身，像是面朝她这边了，沈瑶瞬间清醒。

项庭轩隔了一会儿才开口：“殿下近日是不是听到什么不好的谣言了？”

沈瑶没睁眼，懒懒地应了一声：“我还以为你不会提及此事呢。”

项庭轩盯着沈瑶，他原本确实没打算说。

外头那些话针对的是他，这些话传到他耳朵里的时候，他没往心里去，旁人爱怎么说怎么说，他不在乎，可她今日一回来就找他一起用膳，还留他宿在栖凤殿，这太反常了，他不多想都难。

进府头一天就让他留宿，消息传出去，外头那些流言自然不攻自破，可这对公主殿下来说，未必是什么好名声。

项庭轩解释了一番自己的想法，最后叹息道：“殿下不必为我做到这一步的。”

沈瑶睁开眼，偏头看他，帐子里光线暗，只隐约看得清他的轮廓，唯独能看清的是他那双眼睛，满眼都是她。

她心里软了一下，大乾朝的男子，名声大过天，他倒好，把她搁在前头，自己的名声提都不提。

“项庭轩。”

“怎么了，殿下？”

“如今你我二人已经成婚，是名正言顺的夫妻，我不希望你在我面前还要受委屈，你若有什么想要的，尽管提，只要不是太让我为难的，我都会答应你的。”

“真的？”项庭轩确认道。

沈瑶应了一声，她并没有养面首换夫婿的癖好，若不出意外，项庭轩会是她这辈子唯一的驸马，夫妻之间该有的那些，她也是愿意配合的，但这些话心里想想就行，总不能让她主动提及。

她只能把话递到这个份上，剩下的，该由项庭轩自己悟了。

她翻了个身，背对着他，把被子往上拉了拉，遮住了大半张脸。

就在沈瑶在做心理准备时，却听到了一个意料之外的请求。

“殿下，其实我不喜欢住在仰止轩。”

沈瑶好不容易酝酿出来的困意瞬间散了，她睁眼转头看向他，项庭轩已经把脸转回去了，盯着帐顶，像是在躲避她的目光。

她盯了他两息，忽然明白了，直接戳破：“你故意的。”

项庭轩没说话。

沈瑶盯着他绷紧的侧脸看了看，慢慢把目光收回来，重新躺平：“可以。”

项庭轩立马将头转过来，应了句：“多谢殿下体恤。”语气相当愉悦。

沈瑶没理他，闭上了眼睛。

项庭轩见她不说话了，心满意足地收回视线。

其实他从一开始就没打算继续住仰止轩，但公主与驸马分居而住是祖制，若无故提及，殿下肯定不会应允，这时候外头那些风言风语恰巧让他找到了由头，他不在乎旁人的看法，可他知道，殿下听了会受不了，所以，这流言背后甚至还有一部分是他的推波助澜。

他早就看出来了，殿下这人，看着沉静端方，心里其实比谁都护短，也最心软，对他更是莫名多出一些纵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