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这,项庭轩偏过头,借着帐子里昏暗的光看了一眼沈瑶,她闭着眼,呼吸匀匀的,像是已经睡过去了。
他看了两息,慢慢从被子里伸出手,在褥面上摸索着,指尖碰到她的手背。
她没躲。
项庭轩顿了一下,指尖慢慢收拢,把她整个手包进掌心里。
沈瑶的眼皮动了动,没睁眼,只是含含糊糊地说了句:“时间不早了,睡吧。”
第二日一早,沈瑶刚醒,帐子还垂着,顺颂已经守在床边了。
顺颂见她醒来,边掀开帐子,边汇报道:“殿下,忠勇侯府的人来了。”
沈瑶闭着眼缓了一息,才坐起来,旁边的位置已经空无一人,她内心惊讶,这段日子她夜里总是多梦,寻常一点动静都会惊醒,昨天晚上倒是一夜好眠,就连枕边人什么时候离去都未察觉。
顺颂见殿下一直盯着床的另一侧,笑着解释:“驸马一早就起了,去军营当值去了,临走前还特意叮嘱过,让我们别惊动您呢。”对于分外整洁的床褥,顺颂眼观鼻鼻观心,没有泄露半分情绪。
沈瑶回过神,哼了一声,他倒是不客气,都敢使唤她的人了,不过这话她没当着顺颂的面说,只不紧不慢地问:“忠勇侯府来了多少人?”
“来的是忠勇侯府嫡系一脉,除了老太太,都来了。”
沈瑶听了,面上没什么表情。
公主下嫁,按规矩成婚次日驸马家的人要来拜见公主,之后还要跟着公主一同进宫谢恩,这流程本该在成婚第二日就走完的,可先帝驾崩,国丧压下来,后来她又守灵三个月,一直耽搁到现在。
如今她出了宫,忠勇侯府自然要赶着把礼数做齐。
“让他们等着,我洗漱好了再过去。”沈瑶神色冷淡。
顺颂应了一声,转身就出去传话了。
会客厅里,忠勇侯府的人已经坐了许久了。
项凛坐在上首,茶都喝了两盏,常年养尊处优的身体哪里经得起这般久坐,他等不下去了,看向等在门口的宫女,眼神透露出不耐烦:“都这个时辰了,殿下还没来,是不是你们这些做下人的故意怠慢我们,压根没通知殿下?”
秋绥站在厅门口,丝毫不惧他的气愤,甚至嘴角还带着笑:“侯爷稍安,公主殿下最知礼节,自然要梳洗打扮妥当了才出来见客,忠勇侯府的各位来得太早,公主这会儿正在梳洗,还请侯爷与夫人见谅。”
项凛的脸僵了一下,这话听着客气,细品起来却不大对味,这是说他们不知礼数,天刚亮就堵上门来,连累公主还得慌忙梳洗呢。
好一个长公主府!一个宫女都敢嘲讽他,项凛正要发作,柳氏适时开口,声音温温软软地安抚道:“侯爷别急,长公主殿下金枝玉叶,梳妆慢些也是有的,听闻公主性情温和,待人和善,想来不会故意针对咱们的。”
这番劝慰的话下来,项凛的脸色没缓过来,反而更沉了。
不会故意针对,那今日这阵仗是怎么回事?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长公主这是在故意晾着他们,若不是殿下自己的意思,那便是有人在背后挑拨了什么,让长公主对他们府上起了嫌隙。
他脑海里立马浮现出他那与自己不亲近的大儿子的脸。
自从年初闹过那么一次后,那逆子便再也没进过忠勇侯府,哪怕是当时成婚,他都是从军营出发,显然是没有将侯府当家。
如今公主刚回来,他们上门拜见,公主就给了这么个下马威,若不是那逆子在公主耳朵边吹了什么风,还能有谁?
项凛越想越觉得就是这么回事,脸色越来越难看。
柳氏瞥见他的脸色,嘴角几不可见地弯了一下,又很快压平了,温声补了一句:“侯爷也别多想,轩儿那孩子性子独,有什么话也不跟府里说,公主殿下未必知道咱们府上今早要来呢,这才耽搁了梳洗。”
项凛冷哼一声,这话她不提还好,一提他更来气,今日阖府上下登门,那逆子居然都不在场,分明是一点都不顾他这个老子的面子。
厅里的气氛正僵着,门口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长公主到了,忠勇侯府的人立马齐刷刷站起来行礼。
沈瑶看着面前这群陌生的面孔,可没有什么长辈礼不可受的想法,不紧不慢地走到上首坐下,这才唤他们起来:“诸位不必多礼,都坐吧。”
众人落座。
看见长公主这般态度,项凛更加确信肯定是项庭轩在长公主面前说了什么。
这怎么行?长公主是当今圣上一母同胞的姐姐,满朝上下谁不想攀这层关系?他是来攀亲的,不是来结仇的。
趁着忠勇侯府上下在长公主面前依次见礼的时候,项凛脑子里正在飞快思考对策,直到看到自己的二儿子,他脑海里突然浮现出昨晚柳氏跟他提的那桩事。
他当时听了只觉得荒唐,没应,可如今看到长公主的态度,他忽然又觉得,柳氏那法子也不是全无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