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江映雪便要倒下,一道身影及时接住了她,此人迅速将她扶正,随她一道舞起来。
这人虽魁梧,却半点不见滞重,柘枝舞比方才失神的江映雪跳得还好。
颜三郎确实于舞一道十分生疏,舞动间隙,他瞥了眼另一双身影,神色不由得认真了些。
孟时薇松了一口气,无意间与对面席上站起的江流光对视一眼,她拉了拉江六郎的衣袖:“好了六郎,十一娘无事了,快坐下吧。”
江六郎皱着眉:“我就说这个鸡鸣不好,十一娘真笨!”
“好了,你小点声。”
好在中央正翩跹起舞的两双青年男女,皆是相貌堂堂,众人看得兴致高昂,还有人敲起碗筷,无人注意江六郎这点抱怨。
一舞毕,方才稍显冷淡的场面,顿时喧闹起来,起舞的,献曲的,还有当场挥墨写诗的。
“这位是?”王二郎笑着看向江六郎。
孟时薇暗自拉了拉江六郎,埋头低声道:“我昨日教过你的。”
江六郎起身行礼:“我乃江六,家中行六,名唤停云,今日得见诸位,幸甚至哉。”
“哈哈哈哈哈,好名字!好风姿!如何不见六郎逞艺?”
武夫人紧拧眉看过来。
江六郎茫然道:“我?我......”
“郎君大病初愈,便是有十分才艺,也要减了六分。”孟时薇含笑起身,“妾平日练剑时,郎君时常在一旁指点,不若妾代我夫妇二人舞一剑,献与诸位谴兴。”
与其被动上场,不如她主动提出来,如此,还能免了江六郎被人架起来的尴尬。
“哦?好!好!哈哈哈哈哈哈!”王二郎手一挥,“拿剑来!”
侍婢们抬上一把重剑。
孟时薇暗道不好,她阿耶的剑本来就是用作装点的,自然又美又轻,哪里会像这柄剑一般?当然,她也不是拿不起这剑,只是这剑舞起来,恐怕要减了不少灵便。
孟时薇决定咬牙上。
“用我的剑吧!”
江流光未看向孟时薇,只对着王二郎道:“我这剑男女皆可用,不如用这柄。”
王二郎看向江流光手上的剑,大笑道:“是某考虑不周,你这剑莫不是传说中的惊鸿剑?”
江流光颔首。
郑二十八郎啧啧惊叹:“我等眼拙,还是二郎一眼便瞧出了这是何剑,实愧不如啊!”
其他郎君也纷纷附和。
王二郎勾唇笑道:“既如此,且一道瞧瞧这惊鸿剑舞吧。”
江六郎疑惑地看着孟时薇起身步至中央,也站起身跟在她身后。
孟时薇:“......”
席上众人都看着,孟时薇含笑接过侍婢手中捧着的惊鸿剑,拔出雪亮锋利的剑身,将剑鞘递给江六郎:“还劳烦郎君为我持鞘。”
“哦。”江六郎接过剑鞘站在一旁。
孟时薇快速挽了个剑花,熟悉这柄剑的重量,随后便挥舞起来。
陆阿兄学的是杀人的剑法,他也只会这个,教给她的也是如此,因此剑在她手上,更像是兵器而不是什么舞衫歌扇。
在场之人都看得津津有味,尤其是江家人.
江五郎在一片树荫之下,恰在眉骨下投了阴影,看不清神色,然而他手中捏着酒杯,迟迟未动。
武夫人目光幽深,盯着孟时薇不知在想什么,然而眉头痕迹却轻了一些。
江映雪还带着些微的羞窘与恼意,她不时地看向颜阿兄,可他连个眼风都不给她!不给就不给!她将目光投向孟时薇,那出招时隐隐的杀气,让她恨不得也拿着一柄剑,劈!刺!杀杀杀!
七娘冷嗤一声,四娘却气得脸都扭在了一起。
唯有江六郎,若非靠近实在危险,他都要黏孟时薇身上了,这会儿他抱着五郎的剑鞘,目不转睛,唯恐错失哪一瞬间。
最后一个收束,孟时薇挽了个剑花停下。
“好!”众人纷纷喝彩。
江六郎三步并作两步上前,舞旋旋地绕在她左右:“六娘!你真厉害!”
孟时薇接过剑鞘,笑道:“多亏了郎君平日指点。”
江六郎笑容淡下来,露出不解的目光。
孟时薇却只想赶快将场子让给旁人,自己和江六郎能隐于席中,她收好剑,亲自上前递还给江流光:“多谢五郎了。”
的确该谢的,方才她还以为要舞那重剑了,先前因着花园秋千的龃龉,她略有些恼他,但仔细想来,也是作兄长的太过关心幼弟罢了,因此而责备她这个外人,也是情有可原。今日他帮她一回,算叔嫂二人暂时和解了吧?
可谁知江五郎还是那个江五郎,江流光冷肃着脸:“客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