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孟时薇将井水浸过的竹席铺好,坐在床沿问,“什么礼?”
他上前拉她的手:“你过来。”
她跟着他,一路掌灯到了厢房。
这些时日,她几乎未来过这里:“什么礼还要兴师动众地跑厢房来送?”
“你来嘛六娘~”江六郎将她拉至他书案后,将两旁的烛台都燃上,书案后方的墙上挂着青纱。
“何时挂了这样大一块纱?”
江六郎却不答,笑得如同揣了宝藏:“六娘,你拉下来!”
孟时薇将信将疑将那块青纱掀下,顿时惊住。
良久,才缓缓问道:“这是我?”
江六郎沮丧道:“还是不像吗?”
孟时薇哭笑不得:“像,只是,你将壁画搬进家中来了?”
“这也是壁呀,为什么家里的墙壁不能画呢?”
孟时薇无奈:“将来旁人瞧见你的书案后头,还有你家娘子的画,岂不是要讥笑你?”
“为何要笑?我画的是我家娘子,又不是他们的娘子,而且,你不喜欢吗?”
孟时薇擎着灯,仔细瞧这幅巨大的壁画,里头只有一位女子,却有着不同形态,在秋千上飞的,舞剑的,愉快的,气怒的,还有......
“嗯?”孟时薇细看,“这是何时的?”
上头女子斜靠在榻上,醉态嗤妍。
“你上回喝酒的时候。”
“这是在做什么?为何腿抬这样高?”
“踩我呀。”江六郎幽怨道,“你又不记得了。”
孟时薇:“......”
“你不喜欢吗?”江六郎盯着她。
“喜欢。”
“可你不像我一样高兴!我很喜欢你赠送的礼!”
“唔哇!六郎!我很喜欢你送的画!我太高兴了!”
江六郎:“......”
“倒也不用这样~”江六郎扭捏道。
......
*
端午这日,孟时薇一早便用兰汤沐浴,任由婢女妆扮后,同江六郎前往听涛院。
武夫人在厅上与陆续来拜访的亲友会面,孟时薇同冷银屏武采芙一道,作为儿妇一同迎来送往,江六郎在一旁同真奴比各自的络子能装多少蛋——自然是江六郎遥遥领先,因着他要六娘为他结一个大的!
眼见时机合适,孟时薇向武夫人请辞归宁。
瞧着她离开的背影,江六郎一怔,追上去问道:“六娘!你去哪里?”
孟时薇无奈:“不是与你说了,我要回孟家。”
“我也去!”
“你去做什么?”孟时薇好说歹说,才让他留下。
江六郎幽怨地送她到大门口,直到人不见了,双肩陡然塌了下来。
“六郎?”
江六郎抬头,见是七郎,撇了撇嘴,转身回去。
“诶~六郎!”江七郎见他身边未跟着婢女童仆,伸手拦住他,笑道,“这是送你家娘子归宁?”
江六郎没理会他。
“六郎,我都是亲自送我家娘子至她母家的,你怎么不送?是你家娘子不让你送吗?”
“我、”江六郎哑口无言。
七郎笑着点点头:“不过她许是为你好,毕竟咱们家都是要护着你吃饭走路睡觉的。”
江六郎听了,有些生气,却又不知话中哪里不对,也反驳不了,顿时生起自己的闷气来。
七郎仍是满脸笑容,温和道:“走吧,回去吧六郎,你是能追上你娘子去孟家,还是能在这干等着你娘子回来?今日走亲访友的不少,此处人来人往,你莫要惹了大伯父不悦。”
话落,见江六郎面色纠结,江七郎勾唇一笑,潇洒离去。
江家门首的确人来人往,江六郎从前养在深闺,出入的人有许多未见过他,见他懵懵懂懂站在门首,都探究地望着他。
门房里的门丁忙得昏头转向,顾不上这位作望妻石的六郎君。
江六郎被人看得不自在,犹豫片刻,便这样踏出了门槛。
上回六娘回孟家,他一路好奇地掀着帘看两旁,这会他凭着记忆往孟家走。
若是江六郎是寻常男子,定然会疑惑孟时薇为何不乘马车,而是步行回孟家,且身边一个婢女仆妇也不带,但江六郎想不到这些,他加快脚步,势必要赶紧追上孟时薇。
孟时薇的确朝着往孟家的方向去,却并非先行前往孟家,她去了西明寺,或者说,她去寻陆崇光了。
孟时薇先是去西明寺知客僧那打探,得知先前陆阿兄带她去的那间禅房并不是陆阿兄专用的,此刻已有旁的香客。
她稍稍失落往外走,剑南进奏院离这里不算远,陆阿兄也许在那里?
*
江六郎记得路,他习武之后,脚程快了许多,只是日头大,他晒得满头是汗。
他边走边擦,一张巾子已被他浸透,终于到了孟家。
他扣门环,很快便有人来开门。
“江郎君?快请快请!”孟父看向他身后,“郎君一人前来?”
孟家院子小,一览无遗,江六郎左右逡巡:“六娘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