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娘,我想说狡猾,可又不是狡猾,我想说聪明,可又不只是聪明,总之,我是不会的,但我很喜欢。”
“哼!巧言令色。你许久不同真奴他们一道进学了吧?脑袋空空,自然胡言乱语。”孟时薇拍他的手,“放开!”
“不放!”江六郎抱得更紧了,“我才没有脑袋空空,我脑中都是你,作画时我一停下来就想,你在家定是无趣的很。”
想到这,他又恼了:“都怪那些人!”
孟时薇:“......”
她脸微烫,气焰熄下来:“你放开,天还热着,我不想再沐浴一回了。”
“那你不生气了。”
“......嗯。”
江六郎这才放开她,挑了颗深色的蒲桃,剥开递至她唇边:“六娘,这颗定是甜的。”
......
江六郎依照孟时薇所说,这两日作画时放出话去,邀人过来赏画。
一时间诗画骚客纷纷拜上前来,裴家乐见其成,还以江六郎与裴氏共同的名义发出去了不少帖子,一场斯干之宴就这样定下了。
*
孟时薇早早便醒了,在一旁瞧着江六郎束发戴帽。
江六郎被她盯得耳尖微红:“六娘~你真的不同我一起去吗?连四郎都会去。”
“四郎是因为他师从吴画圣,跟着一道去的。赴宴的都是男子,我去做什么?你还害怕不成?”
江六郎摇头,将蹀躞带系好:“我不怕,我想带你去看画。”
“厢房壁上不是有一幅么?”孟时薇笑道。
“等等。”她勾住他蹀躞带,将他拉至身前,从一旁的盒中取出组绶,挂在他蹀躞带上。
“这是什么?”江六郎勾起底下的羊脂玉,“裴先生送的那块玉吗?”
“是,请人做成了辟邪的模样,好看吗?”
江六郎瞧了一眼她腰间,没有挂六娘常挂那块狻猊玉佩:“你有吗?”
孟时薇就知道他会这样问,故意道:“都为你做成玉佩了,哪还有我的?”
江六郎脸一垮,眼眶瞬间便红了。
孟时薇被唬了一跳,还道他如今不爱哭了呢,立时改口道:“有的有的!”
她从另一盒中取出一枚小的来,“你瞧!”
她手上的组绶与他挂上的如出一辙,只是小一些。
孟时薇抓过他手上的玉,翻转过来,将自己那枚更小的从底下按进去,旋了个方向,两枚玉印牢牢扣在一处。
江六郎看着这大辟邪抱着小辟邪模样的两枚玉,顿时破涕为笑,欢喜地捧着低头细瞧。
“这是套印,你一枚我一枚。”孟时薇未等他瞧够,又拧了出来:,“往后你作画,便能用上这枚印了。”
“六娘~”他又开始甜腻腻的,取过她的那枚,学着她的模样,在她腰带上系好,看着两条组绶,“六娘~你编得真好看。”
“你怎知是我编的?”
江六郎不语,只看着两枚辟邪,试图再次扣在一处。
孟时薇拦住他:“再耽搁要误了时辰,快走吧!”
“六娘,你以后只挂这个,不挂别的,好不好?”江六郎水汪汪地瞧着她。
孟时薇哪里受得了这目光,催促道:“好好好,你快去吧!”
谁知江六郎忽然一把抱住她,在她唇上咂了一口。
孟时薇惊魂未定,他人已经跑了:“我走了六娘!”
她呆怔许久,才摸了摸唇瓣。
......
斯干之宴。
江六郎已不同往日,虽算不上游刃有余谈笑风生,到底彬彬有礼。
有位衣着富贵、从未来此观摩过的郎君仰头细瞧壁画,啧啧赞道:“不知江六学了多久才能成此佳作?”
江四郎就在不远处,闻言嗤笑一声:“我这从弟哪里学过什么画,不过今岁春日时在西明寺当过几日画匠罢了!”
周围人闻言皆是一静。
江六郎正被人拉着,如此一来,拉着他衣袖的那只手亦是陡然放开。
“画匠?那不是贱役吗?”
“是啊,丹青一道,修身养性也就罢了,怎么能以此为利,去做画匠呢?”
这些议论声窸窸窣窣,但江六郎并非全然听不见。
他看向江四郎,四郎定是记恨他才说这些话,他不觉得画匠就如何低贱了,可这些人的目光让他有些无措。
该怎么办?六娘,怎么办?
如果六娘在这里,她会怎么办?
他嗓音有些不稳,但仍是努力昂着头,看着江四郎道:“我的确春日时向人学习如何作壁画,如今你们眼前的这些也是壁画。我若是不学,如何作出这画?你们现在喜欢这画,却嫌弃我曾经学这画,难道你们的喜欢都是假的,是为了讨好裴家吗?”
便是真有这样的,也无人会像江六郎这般问得这样直白。
他却是没有那样多心思照顾旁人,想到什么便说什么,话既说出口,江六郎心中也生了愤懑,去学壁画是六娘替他从阿娘那里求来的,六娘受了伤还顶着烈日陪他去西明寺,每日在马车里又热又无趣,好不容易让他学了数月,如今他却在这里被人嘲笑。
他怒而视之:“你瞧不起画匠,可圣人都夸过画匠,难道你比圣人还要高贵吗?”
“诶诶诶!”方才还小声议论的人连连摆手。
江四郎面色变幻,十分精彩。
裴家小郎君怕这位江六郎再说出什么惊世骇俗的话来,忙拉过他对众人道:“江六郎可不止在壁上作画,他在纸上作的画连辋川王公都赞过。”
“哦?”从后头走出一人来,。
江四郎见来人,立刻叉手行礼。
来人正是吴画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