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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赏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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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四不是我最得意的徒儿,不过到底也跟着我学了数年,还算勤勉。”他上下打量江六郎,含笑道,“倒是从未听你父亲提过你有作画之才。”

吴画圣扫了眼众人,对江四郎道:“你二人还是堂兄弟,既如此,不若当场泼墨挥毫较量一番,试个高低优劣。”

“这般甚好!这般甚好!”不少人笑着附和。

瞧见江六郎神色,吴画圣长须一挑:“怎么?怕了?还是不愿画?”

江六郎神色倔强:“我为何要比?我作画从来不是要和谁比高下,我的笔都是随心而动,不是随比较而动。”

他指着眼前的一幅壁画:“比如这幅,虽是佛典中的九色鹿,但这山林景色是我和我家娘子一起赏过的,这只鹿,是依照我娘子最喜欢的那头鹿画的,我只画我想画的、喜欢的,和人较量是我不喜欢的、不想画的,我才不要画!”

吴画圣被驳了脸面,神色顿时不大好看了。

江四郎目光来回转,转而恼道:“说来说去,你就是怕输!”

江六郎也恼了:“谁要和你在作画上比输赢!你伤了六娘,我还没有打你呢!要不是六娘让我莫要逞凶斗狠,你现在应该躺在床上而不是站在此处!”

江六郎如今自信的很,打不过五郎,他还怕打不过从未习过武的四郎吗?若不是打了四郎会给六娘和阿娘惹麻烦,他才不想看四郎这张臭脸。

“哈哈哈哈哈哈哈!”一阵爽朗的笑声从后头传来。

“王二郎来了?”

“王公也来了!“

王二郎跟在王公身后,裴先生等一行人随行,众人纷纷让开,他们便走上前来。

江六郎瞧见王公,神色和缓下来,行了一礼。

“江六,这可并非关乎输赢。”王二郎笑道,“好歹我族叔也教过你数月,非是要在画上较量高下,而是旁人信不信你数月便能成才,信不信我族叔能在数月便教人成才。如此,你还是要在纸上泼墨,免得旁人以为你只会刷墙。”

王二郎又笑看着吴画圣与江四郎,唯恐天下不乱。

王公看了眼江六郎,神色淡淡:“信与不信,全由他人,于我、于江六郎,并不重要。全凭他心意耳。”

王公这样说,江六郎反倒愧疚了,王公在辋川对他们很好,他不能让王公也被人嘲笑。

“好!”江六郎点头,”我画。”

“那以何为题?”有人问。

王二郎笑道:“吴画圣与我族叔皆擅山水,不若以山水为题,若有愿一道试之的,诸君且随意。”

一场赏画宴,就这样成了翰墨宴。

尽管当场挥毫的人不少,然而众人的目光大多落在江六郎与江四郎这处。这已然不是这对堂兄弟的较量,而是王公与吴画圣的较量。

众人皆知,王公擅水墨写意山水,以境胜,吴画圣擅疏笔条描山水,以气胜。江四郎自然模仿其师。而江六郎却不同王公本就从未要求过江六郎必须以何种样貌作画,江六郎从壁画那学来的条描,王公随他去,他喜色彩繁复,王公爱空灵淡远,却也不在意这些,只是教他如何画随境动,境随心动。

江四郎早早便画完了,见人都围在江六郎身边,心内不忿,也走过去瞧。

然而这瞧着瞧着,脸却渐渐变得青白,江六郎的画,更像是师从吴画圣,线条灵动,色彩飞扬,比之他刻意模仿的,更气韵生动。

江六郎画未成,却已无须再比了。

吴画圣自然也在瞧,他看了江四郎一眼,什么也未说,然而江四郎却面色通红退开了。

“这是乐游原?”有人问道。

“瞧着是,这衣带当风的又是谁?”

江六郎画完最后一笔:“是我娘子,我娘子喜欢在高处长啸。”

“你这样一说,我好似能从画中听见啸声一般,王公擅音律,来瞧瞧这幅画!”

王公正与颜公手谈,闻言暂搁棋局,来观这未干的画作。

“好好好!”颜公笑赞道,“你这徒弟的画,比你的更有韶秀之气啊!倒像你年少时,不过比你年少时更秾丽活泼!”

王公眼中含着淡淡的笑意:“不敢忝居其师,其天分使然。你既喜欢,不如为它题一副字吧。”

颜公的字可不好求,能请来颜公亲自为画题字,一道作画的其他郎君皆有些艳羡。

江六郎不懂,不过这是王公说的,就勉为其难地让这位颜公在他的画上写字吧。

颜公落墨后,还取了随身携带的鉴藏印,盖了上去。

裴先生笑道:“倒是极少见你在自己手书上留印。”

颜公摇头:“非也非也,我是为这画留,非为我的字而留。”

王二郎忽然笑问江六郎:“江六手上的可是印章?我瞧你作画前便在把玩。”

“啊?”

江六郎本就为人所瞩目,王二郎一言出,众人纷纷看向他腰间的组绶。

他耳尖微红:“这是裴先生送给我的璞玉,我赠给我家娘子,她又做成辟邪印章送给我。”

“我娘子也有,和我的一样,只是小一些。”

众人纷纷双目一眯,谁问你了!有人左右逡巡:“谁把茶里的姜也吃了?”

王二郎哈哈大笑。

裴小郎见状忙道:“那江六郎君今日便用上这印吧!”

江六郎从善如流,落下印后,满意地瞧了眼,正要将画收起。

拽不动。

他顺着画上按着的手往上瞧,正是裴家家主。

只见裴家家主含笑道:“这画配上这副字,便是我这斯干之宴最为耀目之所得了,不若留在这庙中。颜公以为呢?”

颜公自然无可无不可。

于是,江六郎便眼睁睁地看着画被人妥帖收起。

拿走了。

他反应过来时,挠了挠头,怎么又将六娘,不是,画的六娘留在别人那里了。

......

江四郎看着江六郎在斯干之宴上出尽了风头,未忍到宴毕便离席而去了。

孟时薇呆了一日,做什么都没心思,瞧着天色不早了,想着宴会许是快结束了,便慢腾腾地往宅门首去。她腿已经好了许多,只是不能奔行,快一些便疼,慢悠悠地走,也瞧不出来什么了。

方行至园中,便见王媪仓惶跌撞奔来,瞧见孟时薇,跌扑在她跟前:“娘子!六郎在门口被不良人带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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